众人齐齐回头,看到一名身着黑袍腰间挂刀的男子陡然闯入。
他身后尚跟有数位类似着装的人,但此刻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因盟主喜着玄色、腰悬古刃,因此这天义盟中学着如此装扮之人多得是,只不过有盟主霸势在前,其余之人扮得再像,都有几分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不伦不类——但江荣显然是不同的,作为盟主头一位义子,最信赖的副手,因着孺慕之情穿上黑袍,习了刀道,只不过他显然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如此着来也当是另一种韵味。
眼前之人面貌俊逸,两鬓却有淡淡的霜色,看来竟然比起他的义父还要显老几分,而且看上去并不是格外妥帖。
要知道他的脸色微微发青,却并非是因魔帝狂言愠怒而变色,而是一种微带着病态的气色,身体也略带着虚浮,就像是那种大病初愈之人常会显出的孱弱,但他的眼睛极为明亮,明亮得就像是天上的寒星一般,叫人一眼惊摄,便能全然忽略了他所有的不妥。
他冷冷一笑,语声轻细绵软,透着些许有气无力,但感他不断拔升的气势,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魔帝当真是欺我天义盟无人?”
江荣的血毒是真治不了,毒入骨髓肺腑,渗透血肉肌理,千叶当时尝试过各种方法想要为他拔毒,皆不可行,那毒已经与他的生机与武息想牵连,真要全拔除,他人也差不多废了。
最后只能尝试以制蛊的方式,将他的血毒变为一种与人体共生的蛊,彻底融入他自身的生理系统,当然,为了尽可能减少蛊毒伤害,所用的策略也不少,最后只能说最大的问题是对寿命有些碍处,但于其武道的修习却无多少妨碍。
武者寿命本就长,至少在千叶看来,少上一截寿命能换得自由,倒也不是坏买卖。
此时此刻,面对江荣咄咄逼人的强硬之势,魔帝倒也未怒。
“有意思,”最初只是漫不经心瞄了眼,但马上就看住了,眸中游淌着眸中奇异的亮光,明显是倏地提起了兴趣——大约觉得一时看不破,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重复了一遍,“有意思!”
魔帝哈哈大笑:“本座此行果然没来错,这东武林之人倒是各个都有几分稀奇!”
江荣摘下腰间的长握在手中,霎时间身后之人齐齐抓住了长刀。
江荣一人抵挡魔帝或许只能说是妄谈,但赌上命再加上这些人组成的阵势却有一拼之力,毕竟他身上带着的毒是能无视功体侵损武息的存在,毒伤了自己也必然伤了别人,魔帝既然看出他身上潜藏着奥秘,那又多少人胆气敢触碰这种奥秘就说不准了。
战机近乎一触即发。
却就在此时,屋中有一番轻微的动静,有个人自内款款行出。
那不是武功高深之人的脚步声。
倪虹衣心中猛地一声咯噔,不好的预感如排山倒海般扑下来,还未等她反应,就见视野中出现了数息的身影,呼吸一滞,她的头忽然控制不住地疼痛起来。
桃衣蹁跹,罗裙云袖,珠翠宝玉所饰的美人并不见丝毫的俗气,反而更衬得那般颜容是尘世难寻的绝色潋滟,如同坠落凡尘的天仙,一姿一态无不诠释着“美”的概念。
当她抬起头,静静一眼瞥来,就算是剑拔弩张的场中,也有片刻的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不存在的那般静寂。
久居内院没法养成的坦荡气度,如那摄人的美貌一般抓住人的思维,就连魔帝也是恍惚了瞬息,才倏然回神。
大概只有倪虹衣在迷恋之余,还有一线清醒在运转。
以她与夫人相处十余年的经验来看,事态或许即将滑入难以预料的轨道——毕竟这一位的脑回路,其实也颇为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