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沧海看到她的眼睛里明亮的光,悠悠软软的,像是湖上荡漾的最柔和的水波,像是枝梢悬挂的最轻谧的晚风。
这世上就是存在这样的美色,经年累月只能酿造出更醇厚更浓郁的韵味,让人没有道理地贪恋,直至今日仍能叫他如当年绝谷中那般怦然心动。
“我尽量避免与他交手。”江沧海缓缓道。
千叶当然明白他的顾虑。
毋庸置疑他等这一战等了很多年,武道的执念与必然跨越的一道坎,就算有绝对的自信赢下这一战,他也不得不考虑若是两败俱伤又抑或失败的可能性,因为现在的时机不对,他不得不防着另一个人——邪性如魔帝会做出什么来,谁都不能预料。
江荣这些年武功突飞猛进,已经要够着最上层的边界,但要比魔帝来还差了不止一线,式微尚年轻,也没足够的经验对敌,天义盟并无另一位可堪掌舵的强者,倘若他不坐镇,就算最终能围杀魔帝,天义盟也必然死伤惨重,所以他绝不可能将那一战放在现在。
“好。”她再次应道。
江沧海说完起身就待走,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声一语。
带着笑意,带着信任,就像是任何期待夫君得胜归来的妻子般,纯粹的寄寓:“祝君旗开得胜。”
江沧海没有回头,手按在腰间古刀上停顿了一瞬,大步流星迈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千叶把下一句藏在了舌下。
祝我夫君平安顺遂。
既然已经知道所谓的“入道”只是一个谎言,自然不能祝他武运昌隆,可不剩下平安顺遂了么,但要她想,以江沧海的性子,就算告诉他一切的真相,他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对于他来说,哪怕是死在这条路的巅峰,他也只会自觉得偿所愿——这大概就是某种“理想”的印证,如此纯粹又如此执着,所以她不会阻止他,她只会先坑一个熟人去试试路,验证下她所猜测的一切——侠刀也好,魔帝也好,也就这个作用了。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又笑了起来。
……
倪虹衣漫不经心地放下手,背过来看了看刚涂好的丹蔻,下一眼猛地挑起眉,把手指放在眼皮子底下死死盯了片刻,冷着脸拿起一旁的手绢将指甲擦去,顺手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窗外。
这一口莫名其妙提起的气还没呼匀,骤然听得门外高喊:“大总管——大总管!”
声音中压都压不下来的恐惧与戒备。
她刚松开的眉宇又吊起,只想把这大叫大喊的人脑袋都给拧下来,但走出门后只片刻,她眼中的心烦气躁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控制不住的心惊肉跳。
下一秒,她立刻飞身而起,顾不上探听更多的信息,几乎是被本能驱使地直奔后头。
魔帝在城外!
他怎会忽然来到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