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突如其来的艰辛竟是如此沉重。
她取了一条长而坚劲的柴条当成是拐杖,拣了个不那么破的小篓背上,往水声隐约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挪过去。
半个时辰后……
她背着一些野菌与药材沉默地立在潭水边。
的确有一个瀑布,低矮却极宽阔,大约丈高,却有十几丈宽,潺潺铺陈,形成了一个幽深的水潭。
碧波之中有隐约有银鳞闪烁跳跃,潭边植栽秀繁,花草丰茂,当也是一副优美绮丽之景。
但这样的美景并不能掩盖它杳无人烟荒凉的事实。
荒野求生并不能叫千叶有丝毫的波动,但是眼前一个事物却叫她脑袋大到快撑爆了。
——那是一个婴孩。
刚出生的孩子极为幼小丑陋,皮肤皱巴巴,没有头发,连眼睛也睁不开,就像一只小猫崽子,身上仅裹着一块破旧的粗布衣,应当是原身脱下的衣物,胡乱盖在他身上,也没有完全遮蔽身体。
嗯,是个男孩。
草地上有人体曾跌倒的长长痕迹,有干涸凝固的零散血块与破碎的人体组织,不远处还有一只打翻的水桶。
千叶仿佛看到不久之前,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艰难地拎着这只水桶,想要打些干净的水回去,却不慎摔了一跤,不知是受惊还是压到肚子,总归发动了,然后在这荒野里艰难地产下孩子。
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最终选择抛下了这个孩子。
能叫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艰难地回到那个破败木屋,然后合衣躺下直至咽气——那必定是极其强烈的执念。
由于这次轮回没有从一开始将她丢下来,是中途进入的陌生身体,精神都换一副了,也别提继承什么记忆,一切都只能靠她依据现实自己推测。
千叶像是在看一场戏剧般,在脑海中构建了整个图景——她本来也就是个局外人——所以在觉察到婴儿竟然还没死之时,她也没有丝毫感觉。
浑身已呈青紫色的小东西,已经喊不出声音,倘若有声音也轻若纹呐吧,间或还会动一动脑袋与小胳膊,待生命最后的余晖从他身上消失,大概也就变成一块小小的死肉了吧。
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至少在这里待了一夜是肯定的。
就这样也没死,除了这个深谷里大概的确没什么野兽之外,也只有他命大这个解释了。
千叶仔细辨认身体里残存的感觉。
似乎只有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那种从骨子到灵魂都难以挣脱、只有依靠死亡才能缓解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