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如水草般倾盖下来,身形优美动人,浑身不着寸缕。
不知是觉察到人的注视,还是说受到了某种来源于强者的威胁,她慢慢转过了头——视线对上的那瞬间,迟归崖猛然惊觉,不该将这个东西当成是人。
“转头”或许只是它曾为人时身体的记忆,现在它“注视”着他的分明是异种的方式!
犹如全身上下都睁开了眼睛,数不尽的眼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冷静又贪婪地观察他。
然后那张脸上忽然就露出了笑。
没有人性束缚、只有蛊虫本能的拟态异种,笑起来时,那种邪异到近乎可怖的美更是展露无遗。
随即它整个身形忽然就如沙砾般消散了,再出现时,已经坐到了一枝木棉之上,纤细的枝桠安然承载着它,事实上它整个身姿本就轻飘飘得毫无重量。
——它偏爱鲜红色的花硕。
迟归崖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然后从药阁中把桑薄言挖了出来。
听闻他来寻自己的原因也没什么意外,只用挑眉冷笑的方式表示了一下惯来的讥讽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反倒是迟归崖惊讶了。
桑薄言大概也忘了叫自己毫不犹豫答应的原因,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临死前曾请求过我,倘若有一日你要迈出这一步,闷声不响自己走也就罢了,若来寻我,请我务必答应你。”
他淡淡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你走一遭又何妨。”
这么多年,这老怪物的长相也没什么变化。
桑薄言在自己身上动过手脚,青春常驻,大概只有他要死的时候,生机崩溃,才会现出原本老朽的模样,然后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两人出去时,在那园子前并肩立了会。
看囚笼中的蛊女。
“你还困得住它多久?”迟归崖问。
“我活不长了,”桑薄言说起自己的死期竟然笑了,“待我死前,我会想办法杀死它。”
迟归崖想了想,深以为然:“理应如此。”
这本就是不该为这世上存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