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之前与宣和帝下这棋的人是谁。越国公应下了之后,宣和帝看了摆在越国公面前的棋笥,才拈了一子,“那就国公执白吧。”
两人都拈了棋,却没人先动。宣和帝仿佛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瞧朕这记性,应是由越国公先手。”
越国公审视了一下棋局,得了宣和帝的话后,才开始落子。
宣和帝先问了问越国公回建州的情况,越国公一一回答了之后,宣和帝才转而提起了,“朕听闻越国公昨日宴请了朝中多名大臣?”
来了!
越国公也不敢多想,就怕宣和帝认为他说了假话。“是,昨儿个是臣的认亲宴。臣膝下无子,恰巧当时回建州,搭了一趟船,上头大都是些进建州参加院试的考生。”越国公一提起墨珣便也停不住嘴,再加上宣和帝要问,他就多说一些,“珣儿在一众考生之中年纪最小,臣观察了几天,觉得这孩子好玩得很,对臣的胃口。珣儿又聪慧乖巧,臣的夫郎也喜欢得很。”
眼见着宣和帝落子,玉石做成的棋子与棋盘发出清脆的响声,越国公又补上了一句,“这孩子棋艺也不错。”
“噢?”宣和帝有些吃惊,赵泽林怎么说也有一个国手称号在身,虽然这个“国手”仅指精通此道而不是本朝最高水平就是了。但墨珣能让越国公夸上一句“棋艺不错”,那应当是真不错了。依着宣和帝对越国公的了解,越国公并非无的放矢之人。更何况,在自己面前,越国公应当也不敢谎报才是。
宣和帝颔首,“朕听闻他曾是建州乡试的解元?”毕竟建州乡试的成绩是宣和帝亲口说要作废的,所以此时即便提及也只能说“曾是”了。
“是。”越国公一听宣和帝提到建州乡试,那也不敢多说。这解元都让宣和帝取消了,再说出口可不就是抱怨了吗?
“进京时遇上山贼还毫发无损?”这个事韩博毫除了递折子描述过之外,还当面表述过,宣和帝对此事也十分关注。
“是。”越国公点头,实在不明白宣和帝是何用意。“据他所说,是从小习武,所以对上山贼倒也不怕。再加上当日还有侍卫在场,好在有惊无险。”
“京里出现山贼”那是怀阳府尹的职责所在,而此时宣和帝这样将问不问的,越国公不可能主动开口去提这些。万一越国公说了什么,让宣和帝以为韩博毫事儿没办好,那就糟了。他虽然与韩博毫交情不深,但韩博毫至今这府尹都做得不错,越国公也没理由背后捅他刀子。
“在上元节解了翰林院的花灯?”翰林院那个花灯是宣和帝应允的,每次都会在摆出去之前先交由宣和帝亲自查看。今年的灯谜自然也不例外,宣和帝拿到那个灯谜时也琢磨了好一阵子,最终却也还是由纪翰林主动说出的谜底。也就是说,宣和帝也没能猜出来。
越国公不可能从头到尾只听宣和帝在说,而自己只回“是”“是”“是”的。这样宣和帝非但不会觉得越国公毕恭毕敬,反而会认定他是在敷衍。越国公这才说了句,“臣问过孙儿,确有此事。”依越国公对宣和帝的了解,宣和帝是一个非常讨厌别人故作聪明的人。越国公也不主动去揣测宣和帝说这些话的意图,只顺着宣和帝的话往下说。“纪大人这谜面真是高啊。”
越国公并没有提什么“凑巧啊”、“运气好啊”之类的话,毕竟这些个谦词连他自个儿都不信,在宣和帝面前最好不要油腔滑调。
“听你这么说,认亲应当是在起复之前了,怎么昨儿个才摆宴?”宣和帝当真如同与越国公闲话家常一般,两人又落了几子,外头的内监估算着时间进来给宣和帝与越国公添了茶水。
又来!
越国公敛下心神,他认墨珣作干孙子并非别有深意,只要如实回答便是。他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棋盘之上,话语也简单明了,就如同两人真的在闲聊一般。“早前在建州,臣想着建州那边也没几个熟人,办与不办也没多大区别。”越国公把事情讲了清楚,“臣奉旨进京之后,珣儿考完了乡试才到了京里。之后又听闻珣儿的二舅赶考,臣就打算等珣儿的家人进京再办。这一等就等到朝考结束了……”
这与宣和帝听到的也差不多。
宣和帝又落一子,收了几个白子之后,继续发问:“朕今早听闻,昨日认亲宴上有人寻衅闹事?还曲解朕的圣旨?”
越国公也不敢表现出自己早已知晓宣和帝会问的话,再加上昨天宴会并不小,他请了那么多人,宣和帝会知道不足为奇。“是,昨日宴会散了之后,臣曾问过珣儿。据他所言,乃那闹事者主动挑事。”越国公不可能说是因为宣和帝下旨取消了建州乡试的成绩,这才使得那吕克复对墨珣怀揣恶意。毕竟此言一出,那就是在抱怨宣和帝处事不公了。“闹事者既接了帖前来赴宴,却又在宴会上头说珣儿‘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噢?”宣和帝眯起眼来,“竟有这事?那后来呢?”这事儿宣和帝倒是不知情,他得到的线报也只是说闹事者在宴会上出言讥讽墨珣乡试作弊罢了。
“珣儿反而说了他一句‘想君小时,必当了了’,这就使得闹事者恼羞成怒了。”越国公拈着棋子又看了看,这才将棋子放回棋笥之中,“臣输了。”
宣和帝也不在意,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外头的内监便进来将棋盘收拾妥当了。“有点意思。”宣和帝笑了,“赶明儿带进宫来给朕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