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醉沉默片刻，方才涩然一笑, 低声道：“前辈之言甚是有理。只是, 长生不老、无敌天下并非我修行的初衷……
从一开始，我的修行之路便充斥着怨恨与不甘, 若是这怨恨与不甘无法化解, 即便勉强为之, 也只会徒劳无功。这些年若非花姑子的陪伴，使得我终究能保住一丝清明, 不至于被仇恨吞噬, 只怕早已走火入魔……”
顿了顿, 他似乎想到什么, 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自责, 语气愈发低落黯然, “也是我这做儿子的不孝, 一心沉溺于儿女情长, 却忘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这样的深仇大恨不曾报复, 日后有何颜面得见娘亲于九泉之下……”
“你要复仇？”敖素瑄怔了怔, 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难怪看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不单是为了这痴怨缠/绵的爱慕之情。”
听她说“看你一直心事重重”，陶醉先是惊讶, 随即再次露出了苦笑：“前辈慧目如炬、洞若观火, 着实令人钦佩。”
敖素瑄不置可否, 只继续问道：“你既要复仇，可想过复仇之后如何打算？”如今看来，小竹妖的修行之心不够坚定，全凭满腔仇恨苦苦支撑，怪不得会被情爱之事迷惑，向道之心摇摇欲坠，似乎也没想过日后的打算。
“复仇之后？”陶醉微愣，仔细思考后却不自觉露出茫然之色，脑中一片空白。
敖素瑄见状自是心中有数，不过看在小竹妖的高颜值份上，她难得生出了提点的兴致，便沉声道：
“修行之道贵在修心，你如今满腔仇恨，自然不能勉强为之，免得心魔丛生之下适得其反。
但是，既然能够踏上修行之路，那也是你的机缘，若是只将它视为复仇的工具，只怕大有不妥，这种心态便是入了歧途。
坚持本心方能大道可期，你如今一心复仇，既是本心，也是磨炼。若能正心守道，终能拨开云雾见青天，若是不能……心结不解，心魔难度，多年道行毁于一旦，却是辜负了上天给予的修道机缘。”
“前辈的意思是……”陶醉听到这里若有所悟，却又感觉还差了些什么，仿佛原本阻碍着他的厚重屏障逐渐变薄，但那层薄纱却暂时无法捅穿，只能感觉到朦胧的光亮。
“复仇只是磨炼，却并非全部。”敖素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竹妖，你才活了多久，何必将仇恨视作生命的一切？或许报仇雪恨很重要，但报仇之后，也该为自己而活了。即便曾经的一切十分不堪，焉知以后的日子不会变得鲜活美好？”
只能说，高颜值很容易加分——若非这小竹妖长得养眼，敖素瑄还真不一定有这耐心。
陶醉听得失神，半晌之后，面上的苦笑终于消失，他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指点。”原本痛苦而迷惘的眼神，此时已逐渐化为坚定与执着。
强迫自己放手时那种近乎崩溃、无法支撑的感觉消失了大半，即便此时他心中依旧哀伤不舍，那种沉重到无法负荷的闷痛却仿佛被抽去大半，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或许假以时日，他能够完全放下这段对花姑子的痴恋，放下这种无望的追逐。
对于他的郑重道谢，敖素瑄并未谦辞不受，反而微微一笑，正想说什么，忽而转了话风，略带笑意地提醒道：“你那心上人要成亲了，你不打算去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