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每次剧烈咳嗽之后,看到手帕上的血迹,心就一次比一次灰。然而,更让她绝望的是,丈夫的那掩都掩不住的厌弃。偶尔丈夫过来看她,也是为了劝她好生对待姨娘们。一旦看到徐惠咳嗽吐血,丈夫起身就走,边走边虚伪地对下人说句,“给夫人请大夫。”
只有在姨娘们诉委屈后,丈夫才回来,哪怕是训斥,也得见一面,徐惠因此更加折腾那些小妾们,……如此,成了恶性循环。
但是,真正让她伤透心的,是丈夫对旁人说的一番话。她没完全听明白的话。
一天夜里,她悄悄来到正院,想偷偷看眼多日未见的丈夫,那是她的心上人啊,日思夜想的夫君。
可是,她却听到陈有生和那个“二夫人”林氏说起她,“她若是能怀孕,我哪来的借口纳妾?有怎么能让岳父家理短退让……”
丈夫的口气里面带着些烦躁,还有……庆幸。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身边所有人都因自己无子而着急,唯有丈夫不急不忙安慰自己,原来,妻子无子,是他的幸事……
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徐惠浑浑噩噩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拒绝深想,只把一腔恨意转到了妾室们身上。一定是她们,从中挑唆,坏人夫妻情分。那之后,徐惠对妾室们愈发不假辞色,随意打骂。
起初陈有生还过来婉言相劝,但是,后来徐惠越闹越大,甚至想把林氏卖掉的时候,陈有生发作了。
无子,嫉妒,恶疾……犯七出。
休书上的一句句都像尖刀刺进徐惠的心!她撕毁了休书,但是,没用。陈有生冷冷地说,“怜你无家可归,送你到庄子上去休养,你,好自为之吧!”
庄子上的日子清苦,只有一个丫头在身边□□。徐惠日日翘首期盼,她还盼着良人来接她,来跟她道歉,说辜负了她,说休书只是一时生气写的,不作数。
在日日夜夜无尽的等待中,她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了。
女人病入膏肓,还在等着丈夫来看望她,来接她。这天,从早晨开始便下起细雨,到了中午也不见停。女人心想,这样的天气,不可能有人来看她了。
那天夜晚,看着外面斑驳的树影,女人听着风雨声,怎么也睡不着,不时地咳嗽着,不意外地看见帕子上的血丝,她苦笑一声,靠回枕上,转头去看未熄的蜡烛。
“夫人,可了不得了!”跟随了多年的刘三娘跌跌撞撞地赶到庄子上来,进了屋就“噗通”跪下,“夫人,老爷今日和那女人成亲了!”
“什么……成亲……咳咳咳,谁成亲?”女人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止不住的咳嗽声让刘三娘心愈发疼了。
“主子!我的小姐!他!他!陈有生!他把小姐送到庄子上,自己在兴平城里跟那个贱人办了婚礼!”
“不可能!我是他的妻子,我还在,他怎能停妻再娶!陈有生他不怕坐牢吗?!不可能!”
“我的小姐呀!你好傻啊!老爷那休书不是闹着玩儿的!是真的!自从你被送到庄子上,那个畜生,他就对外说你因无子自请下堂离去了!还说许你把嫁妆都带走了。如今不明真相的人还说他仁义呢!”
“不,不,不,他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便是他对我不耐烦了些,也是因为我这病,因为,因为……他这些日子烦心事太多了……”
“小姐!别自欺欺人了!陈有生这些年一房接一房地往进抬女人,说是为了子嗣,其实,还不是因为好色!”
凄风苦雨的日子里,女人得了丈夫再娶的消息,就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