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虚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垂下来,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薄薄的杯沿上有一点水渍,那是她刚刚喝茶时留下的,容虚镜看着它,似乎隐约能够看见水渍在逐渐化作腾空的水汽飞向天穹。
她知道这不只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正在发生的,并且恰好被她所感受到的。
“老师为何抱着必死而来?”容虚镜问。
其实她从见到顾长门那一刻起她就感受到了,只是顾长门一直没有提起,她便一直就没问。
十七年前也是那样,容虚镜已经感觉到顾长门要帮容端瑶了,她以为以顾长门的定力是可以走回正轨的,只可惜是她太信得过顾长门。
“因为我的使命,即将走向终点。”顾长门说,“不论是成功是失败,命数使然,无需介怀。”
容虚镜伸手拿过茶壶,她面上没有情绪波动,只自顾自地斟茶。
如果不是她忽然将茶壶猛地一掼,大概谁都看不出来她的情绪正在汹涌地起伏着。
“命数使然?”容虚镜抬眼看着她敬之尊之的师长,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了嘲讽的意味来,“老师当初若是顺应天命,一切恐怕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茶壶上裂开了一条细纹,然后细纹不断蔓延着生长着,直到爬满了整个壶身。
茶壶崩散成粉末了一瞬间,壶里的茶汤也落了出来,顺着茶海的纹理流动着,似百川汇流终入海。
“古逐月可有向家主提起过他的父母?”顾长门忽然问。
“未曾。”容虚镜如实回答,“他有记忆开始,就是被遗弃在南行宫的……”
容虚镜说着说着,就突然明白了顾长门到底要说什么,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这其实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只是她从未往这个方向上想过而已。
“端瑶在怀着他的时候,”顾长门说,“就跟我说,她的孩子,未来一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时光不断穿梭倒回,容虚镜看见幼时的容端瑶在星尘神殿前的万步梯上跳跃前行。
看见少年容端瑶骑在角鹿的背上,抓着它的鹿角驱使着它在丛林中穿越。
看见成年容端瑶穿上长老的服制,从容虚镜的手中接过银牌,然后转身接受星算门徒的拜伏。
一去多年,她其实从未忘记过容端瑶。
因为她是她唯一的徒弟。
“不可能。”容虚镜罕见地自欺欺人了起来,“她是未来霸星的……”
容虚镜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着顾长门的眼睛,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爬了上来,附着在她的心脏上,用力将她的血肉绞杀:“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