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数日的官署再次热闹起来,马厩中的战马正咀嚼着金黄色的麦草。院内的水井旁人来人往,房间内油灯闪烁,厨房上空炊烟升起。不一会,官署的大厅内飘满了粟米粥特有的香气,真正的美食从来就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在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后,坐在一个舒适的屋子里与并肩战斗过的士兵们去品尝这世上最普通的饭食,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用过晚饭后,曹操再次将李丰、李收两位小吏叫到近前。在吃饭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曹操的另一面,一个能与众人谈笑风生的上司。他们心中的恐惧已大大降低,比起那些只会打骂下属的上司们,曹操不知好了多少倍。
曹操开门见山地问道:“因为着急赶路,祠堂一事我还没来得及细问。李丰,现在你就好好给我说说,这里的祠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为何要逼人交出活命粮来祭祀。”
李丰面有难色地说道:“大人,这件事您还是别问了,这事您真的管不了。不瞒您说,再您之前为此事已经有数位大人为此丢官去职。小人怕您步他们的后尘啊!”
曹操冷笑道:“能不能管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说吧……”
“这……”李丰脸色一变再变,双眼充满了恐惧。他数次努了努嘴,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曹操看得心头冒火,刚要开口责骂。坐在他一旁的张邈开口道:“还是我来说吧,孟德此事说来话长,也的确是他这样的小吏所不敢管的。”
“孟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唉,说来这都是几百年的旧事了。”张邈长叹一声道:“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州开始有人立祠堂祭祀景王刘章。起初也不过是在他生辰之日行礼拜祭。发展到后来成了豪强敛财的手段,这祭祀的规模越大,百姓受到的盘剥就越重,因为景王乃刘氏贵胄,历世长吏更无一人敢禁。”
曹操愤愤不平道:“这死人怎能从活人口中夺食?”
“孟德,这中间的门道可就多了,”张邈解释道:“祭祀景王除了置办祭品,还要有乐工、歌伎献艺。一场祭祀下来,耗费数百金,大头全都会落到贪官、豪强手里。百姓是敢怒而不敢言啊!”
“什么?”曹操心中已出离愤怒了,天下都到了这般地步,前线的将士在浴血奋战,国库已经消耗殆尽,青州的这些官员们竟还忙着敛财。曹操开口向李丰问道:“李丰,我问你,这济南国境内,一共有多少座景王祠堂?”
李丰见曹操动了真怒,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具体数目,小人从未听大人们说过,但每逢祭祀的时候,小人都会来往于村落之间,大概有六百余座。”
曹操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再说一遍,有多少祠堂?”
“六百余座!”
曹操气得一拍桌案,怒骂道:“难怪会有如此之多的黄巾贼,全都是这群贪官污吏逼的,明天我就先拆祠堂,再惩贪官。我就不信了,这世上没人管得了他们!李丰、李收,你们下去吧!”
曹操气的一宿未合眼,经过一夜的思考。他想清楚一件事,若想拆景王祠堂,还必须要通过本地的官员,否则就他带的这点人,还不知要拆到猴年马月。更重要的是,万一百姓被煽动来阻止自己,那会更加麻烦。
第二天一大早,梳洗过之后曹操便带着人通过张邈在博阳城的朋友去拜访当地的那些官吏。结果这些官吏们要么称病不出,要么出门远行。几日下来,曹操带人跑遍全城及周边村镇,无一人回官署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