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里说着好心,眼中却一片冰霜。秦氏虽不和妯娌婆母儿媳妇斗,可高门大户出身,有什么是听不明白的?
一时心里又惊又惧,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拉着自个儿姑娘的手,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生怕她也受过这般折磨。
陆清浅赶忙安慰她:“陛下待我自是不同的,如今刘御医并陈太医恨不得直接住在我长乐宫里了,一天三遍的请平安脉,就怕哪儿疏忽了一点子。”
她声音再小了些,与秦氏耳语道:“您是不知道,之前刘御医说我怀这胎与四宝隔的太近了,恐伤了身子,陛下竟是想让我将这胎打了先养身,我在他心里可金贵着呢。”
秦氏忍不住摇头叹气:“我还是觉得当年就该早早儿的把你许出去,无论京中哪家大户,你何须过的这样步步为营?时也命也,如今说这个也没意思了,总归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是。”
陆清浅连忙应了,又与秦氏说了许多四宝的趣事儿,直到陛下过来寻人:“朕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果然是来夫人跟前撒娇了。”
秦氏赶紧起身行礼,綦烨昭竟也回了半礼,拉着陆清浅的手笑道:“若是在寻常人家,朕该称您一句岳母大人了,您到宫里无需拘谨,有什么要的只管让缓缓给您置办。”
秦氏看他凝视陆清浅的眼光中爱意缱绻不似作伪,对女儿的处境才放心了一分,面上依旧谨慎道:“臣妇谢过陛下厚意,然礼不可废,皇贵妃娘娘也需多规劝陛下才是。”
陆清浅的回答是暗暗翻了个白眼,直接靠进綦烨昭怀里捏他胳膊上的软肉。皇帝陛下告饶般冲她讨好的笑笑,握住她的手与秦氏告辞:“我带缓缓去给母后敬杯酒,等会再送她过来陪您坐坐。”
看着两人手牵手走远的背影,秦氏小口啜着桂花酒,心中慢慢有了计较。陛下对女儿不说全心全意,至少真心爱宠是有几分的。幸而缓缓并未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的飞蛾扑火,好歹守住了一颗心没有交出去,还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态度将宫权攥在手中。
皇贵妃乃是副后,尤其皇后名存实亡又无子嗣,二皇子的地位等同嫡子。大皇子不孝的名头早就被宣扬出去,也不见陛下阻止和洗白,连上书房的师父们都对他渐渐放弃——想到这里,秦氏心如鼓擂,勉强维持住淡然神情——若是不出什么意外,或者干脆是陛下在几年后出了什么意外,缓缓的太后之位就彻底稳了。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的一个激灵,狠灌了一口桂花酒,依旧压不住脑中疯狂运转:主少国疑,如今二皇子实在太年幼,而幼小代表着夭折的危险。所以至少三五年之内,陛下需得好好的活着,等到二皇子渐渐显出聪慧来——
“阿秦?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自斟自饮?”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秦氏微微一震,整了整表情端庄微笑:“原来是阿沈。刚刚陛下把缓缓带去敬酒了,我且等着她转回来,好与她继续说说话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当娘的不心疼出嫁的闺女。”齐夫人沈氏与秦氏关系不错,坐下与她闲聊:“不过皇贵妃娘娘是真好命,又得陛下盛宠,又生了二皇子,如今还怀着身孕,可不被陛下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都是她的福气,也是我陆家的造化。”秦氏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开:“上个月你家六姑娘不是嫁给相爷长孙么?小两口的日子过的可还好?”
说到自己亲闺女,齐夫人立时将陆贵妃抛到脑后,开始与秦夫人诉说嫁女儿后的心酸与怀念:“没相中人选时天天着急上火,等订了亲又舍不得了。这一嫁出去,我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哟——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还债来了才养出这么个小魔星。”
与秦夫人说了一阵心里话,齐夫人又穿花蝴蝶般找别家夫人联络感情去了。陆清浅正好看到这一幕,坐下来笑道:“沈姨还是这么有意思,可见齐大人对她是真挺好的。”
“我倒觉得她说的对,生个女儿就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这辈子让我还债的。”秦夫人笑着轻轻戳她的额头:“你给我自在些,别作妖,安安分分别让家里担心。”
母女俩心照不宣的对视微笑,于不远处的韩夫人看来,却是无比的刺眼。同人不同命,都在后宫都有身孕,凭什么皇贵妃就能春风得意,而她的女儿就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这一晚,韩夫人与韩将军抱头痛哭彻夜未眠。他们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女儿,与陆清浅之于陆家并不遑多让,虽说韩家底蕴不如陆氏,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凭什么自家姑娘要被皇贵妃针对算计,连陛下的怜惜都夺了去?
韩将军更有一番不平——他本是陛下心腹,也曾在战场建立赫赫功勋。自接任陆二老爷当了九门提督,他本以为自己该是简在帝心飞黄腾达的。可无论军营之中还是陛下时不时透露出来的意愿,仿佛陆家始终比他更能耐些,是他仗着陛下心腹的这层关系恶意抢了陆家的官位一样。
他是个颇为高傲的人,否则也养不出韩昭媛这样性格的女儿来。若是真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偏陆家不争不抢做足了谦虚恭顺的模样,倒让他成了那个胜之不武的小人。
他不敢对陛下心生怨怼,所有不满就都冲着陆家去了。哪怕陆清浅当真没对韩昭媛施展任何手段,在他与夫人的固执己见中,依旧将韩云衣今日的局面统统栽在了皇贵妃头上。
綦烨昭冷眼看着他找了陆家上下几回麻烦,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神有问题,这个心腹气量狭隘手段蠢笨,带兵打仗或许是有几分真材实料,可要说在朝为官,是真的差了些脑子和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