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綦烨昭柔声问她,心里却有些明白。
“怕容颜老去,怕你看久了觉得无趣,怕自己因嫉妒变得可怕。”陆清浅紧紧拉着他的衣袖,身子忍不住颤抖:“我不敢想,不敢想你真喜欢上别人之后,我到底——”
“那就别让我喜欢上别人。”炽热的吻落下,綦烨昭小声道:“把我管的死死的,让我除了你,再看不见任何人,不就好了?”
“陛下……?”陆清浅惊讶的抬起头,余下的话却被他重重堵进了喉咙里。直到缺氧的感觉笼罩胸腔,綦烨昭才放开他,伸手轻抹她殷红的嘴唇:“朕许你善妒,许你争宠。那些个三从四德雨露均沾的话儿且等你成了后宫之主再提,你就是朕的宠妃,合该张扬又矫情,谁说你半个不字,就扇烂了她的嘴。”
“那我的名声就烂啦。”陆清浅嗔怪的睨他,刻意忽视了那句“后宫之主”,晃着他的衣领逼问:“您是真要我好啊,还是要我当众矢之的啊。”
綦烨昭大笑:“你一个人占了满宫的恩宠,就算你再如何与人为善,也逃不出众矢之的的结果。还不如干脆强势些,让她们就算有抱怨,也只能自个儿吞下去,见面单说你的好话呢。”
陆清浅不依,直说他是个大忽悠,綦烨昭擒着她胳膊在她耳边小声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赶紧给朕生个小皇子来。有子有宠有位份,可不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陆清浅一张小脸腾的红了,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仿佛陛下说了什么危险的话,她非得隔远些才能安全。綦烨昭身子一点点前倾,反而越发逼近,忽然怪笑道:“朕前日读《全唐诗》,突然看到两句,叫做‘花丨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的,不知爱妃觉得应该如何解读?”
不待陆清浅回答,綦烨昭已是直接将人抱起来往屋里走,一边调笑道:“不知娘娘这花丨径篷门空旷了这样久,是不是也颇为想念朕这客人来?”
好一通天昏地暗的胡闹,虽是人人都猜到陛下第一次临幸后宫必是给的昭妃,却没想到他能“猴急”到午膳都顾不上。幸而无论林公公还是金橘都早有准备,将长乐宫守的铁桶一般,一点儿消息没漏出去,也没传出什么“白日宣淫”的话头来。
皇帝陛下吃饱喝足神清气爽,看着锦被中昏睡的昭妃娘娘,心中是说不出的满足。却不知他前脚出了长乐宫的大门,后脚陆清浅便睁开眼,手中一枚药丸送入嘴中嚼一嚼咽下,复又才真正睡了过去。
及晚膳时,陛下看着敬事房呈上来的绿头牌子,毫不犹豫的翻了昭妃那块。只是想想糟心的祖宗规矩,綦烨昭拦下了准备去长乐宫宣旨的太监,叫来敬事房的总管太监直截了当道:“日后昭妃侍寝都不必往乾元宫里送,朕直接去她那儿就是。”
敬事房总管听得他这句话,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皇帝宿在后宫嫔妃处并非没有过,但多是心血来潮的情之所至情不自禁。能够被翻牌子侍寝却不用送进乾元宫里,那可是皇后才有的殊荣。可抬头看看陛下坚定的眼神,大太监冲口而出的“不合规矩”四字便被生生阻在了喉咙口,根本不敢说出反驳的话。
皇帝陛下还不罢休,继续将祖宗规矩踩在脚底蹂丨躏:“也不必派彤史跟着去长乐宫听了,总归朕翻了昭妃牌子,你们在彤册上记着就行。”
彤册乃是记载嫔妃承宠记录的文书册子,也是考据陛下子嗣是否“合情合理合法”的重要证据。且并非每个妃嫔承宠都会被记录,唯有完事儿后陛下首肯了“留”,才会由彤史女官在彤册上留下一笔,表示陛下同意妃子孕育皇嗣。
这复杂的规矩是大祁先祖为了保证不被人钻空子混淆血脉而定下的,虽然并不是每个皇帝都严格执行,可像綦烨昭这般“敷衍了事”、“阳奉阴违”的却是头一个。敬事房总管将自个儿心里猜测的昭妃娘娘得宠程度狠狠往上提了提,毕恭毕敬的点头称是。又听陛下漫不经心道:“此事不必保密——若是有人觉得不妥,尽管让她来找朕分说。”
大太监脑门一凉,几滴冷汗落下,赶紧躬身应诺告退。至于这里的“她”说的是皇后还是太后,总管太监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有綦烨昭明晃晃的授意,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后宫已经全知道了陛下陛下给昭妃的殊待和纵容。其实陆清浅倒不在乎这个——在哪儿睡不是个睡?说实话,她还挺想去乾元宫里传说中的大龙床上滚一滚的。
她是挺无所谓,可别人却没法儿淡定。苏月婉收到消息便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若不是两个大宫女扶的快,就能直接跌在地上。
这是打她的脸!是要置她于死地!她恨恨的锤桌,却连摔个茶盏子都不敢。伺候的宫女下人更不敢劝,一个个低着头,徒留下一片死寂和压抑。
去岁春祭因采桑礼须得皇后出席,陛下便解了她“闭宫祈福”的禁令,之后也并未再对她发难。可上有太后压制,下有昭妃受宠,她这个皇后当的简直是名存实亡。她也曾暗示过收回宫权,陛下当面不置可否,转头就揪了错处对她一通申斥。以至于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并不敢做出一点子出格的举动。
哪怕是心里头嫌恶,她总以为陛下好歹是顾忌名声的。却没想到这样一道轻飘飘的口谕,就将她逼到了绝境。作为皇后——身份是她唯一的依仗,她必是要出面劝诫皇上不得枉顾规矩乱了祖宗家法的。可她不敢,她害怕看到綦烨昭冷漠的眼神,更怕听到他嘲讽的话语,一句句揭开过往的伤痕,将两个人之间的沟壑掘的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