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那是林炡站起了身,一向以温和儒雅面目示人他此时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津海市公安局长宋平与嫌疑人步重华是养父子关系,因此有必要依从回避原则,将步重华押出津海异地审查,或申请公安部专案组入驻津海,否则无法完全断绝本案中徇私包庇、走漏情报可能。”
周围又响起极其轻微动静,众人纷纷交换着隐蔽而惊愕目光。
这个林科长是想干什么,一力将步重华送出津海?
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借着查步重华机会,彻底查清宋平?
“宋平与嫌疑人没有合法收养手续,且分别居住、无经济来往,不存在法律意义上亲属关系。”老领导回答清楚而决绝,顿了顿沉声问:“你还有什么想说?”
林炡深吸一口气,那瞬间步重华微微眯起眼睛,心里蓦然浮现出了即将发生什么预感——
果不其然,只见林炡俯身拎起他从不离身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环视众人,每个字都清晰到了冷酷地步:“——有。”
“我举报步重华利用职务之便,通过马里亚纳海沟暗网平台,与全球通缉‘鲨鱼’相互勾结,兜售华北地区黑市上新型芬太尼化合物蓝金。”
“暗网贩毒是公安部交予云滇省公安厅多年挂牌督办重案,此事决不能捂在津海,我要求成立专案组严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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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炡举报步重华贩毒?!”
“对。”手机对面传来严峫弓弦般绷紧到极致声音,“审讯过程高度机密,但有人出来后偷偷把消息漏给了宋平,宋平再当面转告给了我。”
病房外走廊尽头窗户玻璃上映出江停半边侧脸,足足好几秒后他才消化掉这个爆炸性消息:“有证据吗?”
“有。”
“……”
“大概从玛银死后开始,马里亚纳海沟突然开始陆续上线一批发货地址为中国大陆蓝金零售商,这批货虽然小但立刻得到了鲨鱼注意,接着得到了暗网平台大力推广。林炡首先发现了这个情况,经过排查后发现这批蓝金货物似乎是从华北地下毒品市场流出,再往深里查话,这十几个蓝金拆家都跟步重华这些年来经手过案子有着多多少少联系。”
“更能钉死他一点是,”严峫顿了顿,几乎是强迫自己继续道:“网侦部门从步重华名下查出了空壳公司和离岸账户,其中牵涉大笔不明资金进出,他名下比特币账户也多出了零散上百笔交易记录,时间和金额都与蓝金在马里亚纳海沟上线情况高度符合。”
“……”江停几乎是从牙关里硬吐出几个字:“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构陷?”
“如果是被人构陷,那么这个人必须跟步重华非常亲近,亲近到足够以他名义接触所有毒品案卷宗和实际侦办过程;而且更可怕一点是,”严峫每个字都带起彻骨寒意:“这张专门针对步重华天罗地网,起码已经在暗处埋伏了好几年。”
病房走廊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令人不寒而栗。
真能有一批内鬼在步重华身边埋伏数年而不被发现吗?
这么刻毒计划,致命构陷,精密布置,又完美到无懈可击实际操作,真是人力所能办到?
又或者——
确实没有人能办到,这张几乎不可能天罗地网确实根本不存在。
那么,参与贩毒就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