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尚不知道陈郡的捷报, 陈郡众人也并不知道胡亥的烦恼。
陈胜一死, 陈郡众人群龙无首,混乱中张耳作为其中经历最丰富的政客, 掌握了话语权。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 做出了当下最自己来说最有利的选择。
勒住孔鲋不许他自杀,派遣使者前往章邯军中投降归顺, 这都是张耳操办的。
可是也就只到这种程度了。
在陈胜死之前,内部军心其实已经涣散。先有周文在渑池战败自杀,后又吴广被部下割了脑袋,更不用说以陈郡为圆心遍地开花的陈胜背叛者。随着章邯大军压境,陈胜众部下心中所想,要么是选什么时机逃走好, 要么就是哪一天被兵败自杀, 起事之初那种要问鼎天下的野心已经消失了。
而在这种死亡威胁下,陈胜的脾气越来越坏,更是逐渐失去了人心。
在这之中,他的御夫庄贾,因为是日常与他接触的身份最低微之人, 受到陈胜的责骂鞭打最多。
毕竟其余掌兵的部下, 陈胜多少还要倚重, 只要理智还在, 并不会多加折辱。
可是庄贾不同。
庄贾就是一个寻常粗汉, 每天老老实实给他赶车, 又是个闷葫芦, 八鞭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在陈胜看来,打庄贾怎么了?就是杀了他,他也不敢吱声。
然而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庄贾虽然身份低微,不懂天下大势,却一样有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谁欺负他,他也会记着。
也许在陈胜的想象里,终有一日,他的天子一怒,会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却不知道在他身边,庄贾匹夫一怒,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这下子陈胜一死,张耳当下只能暂时投降于章邯,便又转换了立场。
他是绝口不提从前说要先杀了夏临渊这小人的话了,立时把夏临渊和李甲奉为上宾。
夏临渊斜着眼睛看张耳,“怎么?不是你把我们关到马厩里的吗?”
张耳垂眸,恭敬道:“此前多有得罪,是愚弟之错。其实愚弟虽然身在陈郡,心却在咸阳。此种内情,等日后再向您分说。”
夏临渊见张耳一个年纪能做他爹的人,自称为“愚弟”,不禁大觉爽快,当下也懒得跟张耳计较了,摇着羽扇往马厩去,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庄贾。
庄贾正坐在稻草堆中发抖,粗糙的大手攥着一把稻草擦拭着鱼肠剑上的血痕。
“庄大哥!你竟然杀了陈胜!你可真是个人物!”夏临渊笑着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