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舒只想冲出去找宋泽远,她先前留下来是想劝慰老爷子,现在反而有些怨他了。
阿远心里也不见得比老爷子好受,可他还得听老爷子在这里说自己父亲的不好……
“如果不是他扛不住事闹自杀,我家的春菲怎么会天天哭夜夜哭,哭坏了身体年纪轻轻人就没了。我就养了这一个姑娘,和她妈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要什么给什么,江明彦那没用的玩意骗跑了我姑娘,又没好好照顾……阿远年级那么小就没了父母,他小时候受的那些罪都是他那个没用的爹带来的,他还护着他爹……”
宋老爷子越说越生气,越生气也就越难过。
纪晓舒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眼圈先是红了,泛着的泪光慢慢汇成泪珠子,滚下脸颊。她抬手抹掉,又掉出几滴泪珠,停不下来。
纪晓舒为宋泽远难过,为老爷子难过,为早早就离世的公公婆婆难过,却没什么愤愤之感,只是伤心。
但最心疼的还是阿远。
宋老爷子见纪晓舒直掉泪,说:“生儿子就是不如女儿好,阿远没个良心,还是姑娘心细知道疼人。”
纪晓舒抽抽噎噎地说:“外公,您别这样说阿远。”
“我说他怎么了,养他这么多年,要不是我现在身体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去见老伴了,他死在国外不愿意回来。我养个姑娘被江明彦那没出息的男人给祸害了,养的孙子也护着他跟我吵。那孩子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他爹干得事,他妈能没了吗?”
纪晓舒带着哭腔,却坚决地对老爷子说:“外公,长辈的事,不是我这个晚辈,尤其是没见过面的晚辈可以张口就评价的,但我公公肯定是个特别好的人,阿远这么多年也没有怨他,对阿远来说,他就是一个特别好的爸爸。”
老爷子微微一愣,纪晓舒觉得自己说话说得颠三倒四的,可她顾不上了,抹掉眼泪,看见张婶在门口站着,便站起来对她说:“张婶,麻烦您照顾一下外公。我,我要……”
“我要去找阿远。”
纪晓舒说出这句话后,顿时有种在迷雾中找到了方向与目标的稳定感。
她立刻跑出去,奔下楼,一眼就看到宋泽远背对着自己坐在前廊的台阶上。
整个老宅空荡荡静幽幽,宋泽远的半边身体落在阴影之下,西斜的阳光洒在另外半边肩膀上,左手撑在地板上,纪晓舒看见闪着银光的婚戒。
宋泽远微微仰着头,纪晓舒不知道他是在看晴空还是远处的巨大的树冠。
她看到宋泽远颈后的发梢扫在衬衫衣领上,夹着香烟的手搭在曲起的膝上。
白色的烟气飘飘渺渺,一圈圈地升高,慢慢消散在晴朗的日空下。
这些细节,一笔一划地清晰刻进纪晓舒的眼中。
前廊深棕色的地板台阶之下,是平坦翠绿的草坪,蔓蔓延延,向四周伸展着,与远处的树障和碧空连接。
宋泽远浅蓝色的衬衫在深棕与翠绿的交界之间,在翠绿与蔚蓝中央。
一瞬间,纪晓舒没来由的害怕宋泽远会离开自己,孤零零地穿过草坪,向前走进那片浓荫里。<!-- sczprc:32288:17240685:2018-10-13 11:22:11 --><!-- bequge:40941:31209402:2018-10-13 11:3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