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两人疾步往疏桐苑的方向走去,沿路已有太监奋力扯起白幡,白得晃眼,白得决绝,令人心中陡生凄凉。
像是一道如电流光陡然划破天际,我猛地顿住脚步,怔怔立在原地,再也不肯向前迈出一步。
十三回头看我,疑惑道,“你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飘忽,“你先去疏桐苑,我。要回王府去。”
没说完的话含在嘴角,眼里印上一抹坚定,坦白了我的决心。十三洞晓我的心事,英气十足的脸上漾出温情似水的笑容,“去吧。”
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心中微微溢苦,却又被什么涨得满满的。这个时侯,他需要我,我不可能任由他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一切。
马车上,一颗心百转千回。再见他时,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那个雨夜之后,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三十个昼夜,想见,却又怕见。我突然间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真的到了离不开他的地步。而他,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已把自己深深嵌入到我的骨血里,任我想拔,却再也拔不出来了。
马车轻轻一晃,停了下来,不觉已经到王府了。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王府门前停了数辆彩辔朱缨的华盖马车,此刻皆被白布所蒙盖,门楣之上亦高悬起两个扎眼的白灯笼。
宫中消息传得如此之快,王府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有所准备,那么他,也一定已经知道了。
下了马车,忽觉脚步钝重,灌了铅一般迈不开,心绪如潮,再难平静。身后大门吱呀一声拉开,回转身,刚好见他急急迈槛而出。
一袭锦缎白衣,冰寒依旧。细看他的面庞:容颜几如覆雪,修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眸凝霜,倨傲狂狷,透射出幽冷的寒光,鬓若刀裁,泼墨似的长发高高束起,衬着流魅玉面,愈显绝美蛊惑。
抬眸一眼便望见我,四目相视,各自痴怔。
数日未见,他的面色竟已苍白若此,映衬一身如雪的白衣,如斯孤傲,如斯冷清,叫人难以靠近。
眼眶一热,几欲落泪。他不忍心见我折磨自己,他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他自己,又要我如何忍心?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静静站着,他俯瞰着我,我仰望着他,目光已近乎痴缠。
心中大恸,只觉那道目光炽烈如火,灼灼逼人,令我几欲窒息。不是不知道,明明知道的,他一直都在等我,等了整整三十个昼夜,彼此相思已如沉痾,无药可医。
明明这般眷恋着他,为何我还始终不肯放下那些所谓的骄傲,所谓的自尊?
含泪哽咽,再难自持。倏地提裙疾奔向他,发间玉钏坠地,云髻散开如云,犹自浑然不觉。
爱,从来都是一场飞蛾扑火的壮烈,哪怕牺牲生命亦在所不惜。面对他焚心蚀骨般的痴恋,我再也无法纵容自己逃避下去,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只要两人深爱着对方,纵使灰飞烟灭又何妨?
离他越近,那道目光便越发狂热,仿佛就快要燃烧起来。迎着这样的目光,心中忍不住地酸涩,滴滴清泪尽洒,瞬间消逝在了风中。
漓天颀,对不起。
“颀哥哥,我们快走吧!”
脚步生生刹止,我仰面怔怔看着魏如萱双眼通红一身缟素现身在他身旁,忽觉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