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痴缠胶着。
世人皆道颀王冷心,枕边如花女子无数,从来他只以绝色的眸惑人,轻易的便劫心掠情,他也不过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任这世间女子为其肝肠寸断,裂肺撕心,他却从不心软。二殿下漓天
颀,永远都是一身白衣卓绝,眉目无情。
然而这一刻,我们眼中只有彼此,再无其他,天地一片通明。管它什么多情还是冷心,此刻他一双眼亮的灼人,映着琉璃宫灯,清晰照出我的影子,而我的眼里,只怕也全是他一个人的影子。
身前有人蓦地倒抽一口冷气,凌厉嗓音倏忽破空而至,“本宫认得你。你竟是项逸儒的独子项晓清!”
深吸一口气,我偏头看她,墨发纷纷洒落双肩,衬得面颊一点血色也无,看向她的一双眸子却极亮,极清,“是我。皇后娘娘好眼力。”
魏皇后怔怔睨我,忽然扬眉一笑,她笑得温婉,眼里却满覆阴毒,伸出纤长玉指轻轻向我勾来,“快快。把她的袖子捋起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话音刚落,两名宫人一把将我架起,“哧”的一声,轻罗广袖长长裂开一半,一截雪白的肩膀霎时裸露在了众人眼前,玉臂之上一点殷红赫然入目,红得晃眼。
虽然爹自幼拿我当男孩子教养,这“壁宫砂”却是不离不弃,陪伴了我整整一十八年。自从发现它的存在,这一记朱砂便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一点痛,丝丝怅惘终日相伴,如影随形。
“有趣。有趣得紧。”魏皇后凤瞳转辉,美目流波,直直迫向宣武帝,“皇上,这可是欺君罔上的罪过呢,依律。是要诛九族的。”
自始至终媚笑如丝,语声柔若春水,只无人不晓这当中的咄咄逼人。
“淮贞。够了。”宣武帝面色平静,目光幽深,冷然开口,直呼皇后闺名,“你要的。朕都给了。仍不能令你满足么。放手吧。”
“朕给了你偌大的后宫,让你的兄长在太极殿里一人之下众人之上,难道。你还要让朕将这锦绣江山也拱手送给你们魏家么?”
魏皇后蓦地惊住,所有人都惊住。
他一语道破玄机,她咬唇倔强挺立。
月冷,风寒,人悸。
殿外夜色深沉,更漏声远远传来,如此良夜,却潜伏着无数汹涌暗潮,隐隐惊心动魄。
“你们都给朕看清楚了,这殿上没有项国公的独子,没有忠靖侯项晓清。忠靖侯。已战死在千里外的战场上了。”
什么?!我霍然抬眸,心神俱震,一时之间,已然惊骇到了极致。宣武帝依旧盯着我漠然而语,面上清寂,无波无澜。他说,项晓清死在了战场上,那么我呢?我又是谁?他对皇后一语中的,毫无
避忌,向我宣示死讯,轻描淡写,为什么。这般庞大深远的棋局被他举手之间搅动得风云翻覆,仿佛我先前所见的一切皆为错觉,他仍然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握天下生杀予夺大权的宣武。
“项国公一生为朕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其子年少英勇,为国捐躯。朕要将他们一家好好厚葬在一起,太子荣归之后,朕要免朝三日,百官素服凭吊,以念其德。”
迎着他深不可测的目光,我只觉得全身泛起寒意。
“皇上。她明明就是。”魏皇后终于咬牙开了口,她不甘心,绝不甘心,皇上对项氏一家恩宠至极,不过是为了想打压魏氏一族。就算你让本宫权倾六宫,那又如何?他日漓天澈登基终成
大统时,魏氏一族哪里还有立足之地,本宫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