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恩恩皱眉轻声说,“哥哥是哥哥,你是你。”
江与城没说话,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让人看不透。指间香烟无声燃烧。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终于有了动作,抬起手,在烟灰缸上方轻轻掸了掸烟灰。
“你来找我之前,已经想好了?”
程恩恩盯着那截长长的烟灰,落在缸底时依然保持着形状,但脆弱得一碰就碎。
“想好了。”她说。“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为我好,是哥哥让你那么做的,所以我不怪你了。但不管因为什么,你都骗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被这样的方式“保护”。”
江与城没有打断她,最后深深抽了一口,用指尖将烟掐灭。程恩恩看得心惊肉跳,手反射性抬起想去制止,他将烟蒂丢进烟灰缸里,收回手时脸色如常。
“这件事,我很抱歉。”
程恩恩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道歉,有些惊诧,也有点心酸。
“你有苦衷,不怪你。我也该对你道歉,之前那样怀疑你。哥哥说要把股份都还给你,我来之前已经联系了法务部,随时可以办过户手续。”
“你哥留给你的东西,你自己拿着吧。”
程恩恩摇头,坚持:“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江与城看了她一会儿,说:“随你。”
“我们……”程恩恩有些难以启齿,,深吸一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让我考虑一下。”她抬眼看向江与城,他说,“恩恩,你总要给我点时间。”
他的语气很慢,叫程恩恩忽然鼻酸。
她点点头:“好。”
江与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随即起身,没再与她多说一个字,拉开门大步离开。
程恩恩走出诚礼大厦时,发觉天气很晴朗,春天的微风轻拂面颊,清凉舒缓。
开车回家时,她绕路经过“七中”,这所只为她而服务的学校,如今已经人去楼空。
怎么可能不感动呢?江与城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为她建造一个虚假但逼真的象牙塔。那原本是她自欺欺人逃避现实的幻想,他让她的幻想成为一个昂贵而用心良苦的现实。
这半年的“高中”生活,把早已经远远被时间洪流抛在身后的17岁重新拉近,程恩恩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心怀纯真、憧憬美好的17岁的程恩恩。
刚刚得知哥哥死亡真相的那段时间,她几近崩溃,希望回到17岁的时候重新开始。现在她终于明白,27岁的程恩恩,依然可以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