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冬半蹲在她身边,深邃漆黑的瞳光安静拢着她,看不透下面究竟藏着多少东西,只是眉眼神色好像格外褪去了平时的冷淡锋利,显出几分不易觉察的温淡柔和。
可叶枝却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小姑娘甚至还没弄清楚难过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只是忽然生出些抓不住的念头,看着眼前卸下所有嶙峋棱角的年轻教练,抿了下唇角,抬手去轻轻碰他的眼睛。
她还记得照片里的林暮冬。
一往无前的少年,沉静,坚决,耀眼璀璨的骄傲是跟凌厉锋芒绑在一起的,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拦得了他击中目标,拿下一个又一个的冠军。
她很高兴看到林暮冬笑,却不想看到对方就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安置下去,好像已经不再挣扎,不再不甘心,不再带着一身伤痕困兽犹斗。
不该是这样的。
也不会是这样的。
伤口被藏起来,是不会自己愈合的。
叶枝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莫名奇妙冒出来的雾气眨干净,唇角用力抿着,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触上林暮冬的眼尾。
林暮冬身形悄然绷紧。
叶枝怕冷,下来冻了这一会儿,手就又凉了。冰凉的手指轻轻贴上他的眼廓,却像是莫名点开一片滚烫,几乎让他的心跳有些失拍。
担心吓着小姑娘,林暮冬垂下眼睫,漆黑瞳底映着她,声音低沉和缓:“怎么了?”
“你……”
叶枝张了张嘴,又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抿了下唇瓣,磕磕巴巴:“你要……凶一点。”
林暮冬微怔。
“凶一点。”
心底的念头还模模糊糊,叶枝努力比划了下,学着他板起脸色,给他做样子:“不开心的话,就凶一点。”
林暮冬看着她,胸口忽然狠狠一悸。
受伤近一年,他听过太多的声音。
有关心有惋惜,射训中心的领导扼腕一声声地叹气,教练们生怕刺激到他的小心翼翼,柴队也一直劝他想开一点,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做点别的放松放松。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他不再想过去的事了,接受现状平静下来了,就算是好了。
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可队医让他凶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