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行走天地间,只为问心无愧。
若曦抚摸着墓碑上新刻的字迹,泪,早已模糊了双眼。
她起身,对着玉面君深深一拜,“慕容若曦谢师父!”
玉面君轻哼一声,“不必!”
他虽是举手之劳,然而在若曦眼中却是大恩,而且先前受他照顾颇多,无论他是否真心有意帮她,若曦都欠下了他许多。
玉面君见若曦仍旧不起身,他眯起的双眸斜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也不必谢我,你二哥的死也有我的份。”
若曦大惊,猛然抬头看着他,眼中泪水尽失,眸底一片清明。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玉面君抬眸望着远处,清冽的声音缓缓响起,“亦瑶诱你至大兴寺,是我的意思。想让你死,也是我的意思。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让慕清杀了亦瑶。但是那天,我见你为了慕清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时,我就有些动摇,直至那日你劝慕清以国事为重时,我才放下对你的杀心。”
玉面君说到这,侧神回望若曦,平静的道,“从大齐的手中救下你二哥的时候,他已经危在旦夕,为了能用他威胁到你,我只能给他吃了一丸毒药,这药可积聚他体内仅余的所有精气,在醒来时发挥作用,药效一旦过去,就是他的亡命之时,回天乏术。如果不吃那药,也许他还能拖得久些。”
“不!”若曦紧紧抿唇,深嗅一口气,将泪水憋回眼眶,“若曦还是要谢谢师父,二哥走时很安详,是您给了我们还能相见的机会。二哥他是历经沙场的战士,宁愿马革裹尸也不肯苟延残喘,让他缠绵病榻等待死亡是对他的侮辱。”
若曦扬起头来对着墓碑浅浅一笑,“谢师父成全我们兄妹。”眼中晃动的泪水终于破堤而泄,尽管心中早已透彻,然而真正对面这结果时,仍旧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
她的指尖细细的抚摸刻下的纹路,一笔一划仿佛要刻到心里,她忽然抬眸道,“二哥的墓立在这,若被有心人看到,定会对清对整个西凉不利。若曦谢师父赐字,只是若曦不想再生是非,这字求师父抹去吧。”
玉面君默默地盯着若曦半晌,蓦然冷笑道,“既然刻了也就不怕被人看去,你以为没有这字,他就没有攻打西凉的理由了么?他若有逐鹿天下的野心,无需借口亦可出兵。”
野心!
他,会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吗?
二哥常年戍守边关,与上京的名门子弟的温润谨慎不同,他身上有的是豪气万丈的男子气概,而若曦第一次见到程泽行和程奕轩父子站在众将身前的时候,却看到了铁马饮血的杀伐之气。
同样是武将,散发的气质却是迥异的。
初见程奕轩的时候,他朗眉星目,笑意盈盈,一身白色铠甲分外衬得他更加耀眼。可当他说出“大丈夫志在四方”之时,却又是他不曾在若曦面前显露过的另一面。
回想起他说那话时热血沸腾的神情,若曦眼前一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随着身子渐好,白慕清偶尔也会提起想让若曦回宫,可是都被若曦回绝了。毕竟,她现在还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留在那里,而她,似乎也还没有做好成为他后宫佳丽三千中的一个。
在青云山的日子闲散而安逸,每日聆听大兴寺里传来的佛语,偶尔也会去那里静坐片刻,品一口方丈大师至爱的香茗。晨间暮时,那片青葱的翠竹林也是若曦常常走动的地方,穿过竹林就是二哥的墓,二哥墓旁新立了几座大大小小的土包,都是若曦亲自堆起的,她没有玉面君那么深厚的功夫,也不想假手于人,所以虽有墓却无碑。
“父皇,母后,哥哥,弟弟,妹妹???”若曦依次唤着,仿佛他们就在眼前,如往常一般与她嬉闹,拿她无可奈何。尽管连衣冠冢都无法给他们,但是现在看到这些墓,就好像一家人又在一起一样,总也算是个寄托。
每次到这里,若曦常常会想起玉面君的话来,若终有一日程奕轩的野心让他对西凉不力,到时她又能为白慕清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