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这是绿发的泥人喉咙间发出的嘶鸣。
[它只是,想要活下来的,从即将融化的冰中诞生的生命。因为是向我许愿,因为是我让它有了躯体,所以它才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神啊……为何,要这么对待,这样无辜的生命。]他一字一句艰难的说着,它融化前在他眼中的冰水顺着他眼角滑落,他努力的撑起了破败的身躯,被诅咒缠身的身体几乎不听他使唤。
[喂,你给我回去——]
金发的王上前几步喝道,然后他骤然睁大的猩红的眸,注视着绿发的泥人身上泛起的金色涟漪。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颤抖。
[你要做什么,恩奇都?]
泥人没有回答他。
他专注的凝聚起了周围的魔力,在神明降下惩罚后,不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钻了这么一个漏洞。
空气中的魔力缓缓地流转,庞大的魔力被他迅速的吸纳到体内,他无止境的汲取着力量,魔力漩涡在他头顶迅速的旋转。
倒映在吉尔伽美什眼中的——是绿色的泥人沐浴在金色的魔力之中,他张开手臂,如同拥抱着日出时最初的那抹金色的薄纱。
吉尔伽美什已经窥到了他此番举动的用意,他握紧了拳,尊重了恩齐都最后的——
也是最初的心愿。
[去吧。]他的双手拢着从体内慢慢摇晃出的白色光点,无波澜的眸中倒映着它的微光,[去没有神存在的世界……然后成为人,好好活下去吧。]
这一句话,到底是对它说,还是对着自己说呢。
被神束缚,非人的他。
是不是渴望着脱离神,成为人?
他和吉尔伽美什都是由神创造,但他们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他一直羡慕着这位王。
吉尔伽美什是拥有强烈的自我,拥有真正价值的人,与他这种没有自我,没有私欲,没有愿望的消耗品截然不同。
在漫长的相处中,吉尔伽美什让他诞生了自我,让他思考着他本身存在的意义。
可无论他怎样思考,都得出一个结论——
我只是没有价值的,只是个可以被替代的消耗品的武器,没有任何价值,并不是真正的生命。
他承认自己是武器,但也羡慕着吉尔伽美什。
在寻找着自我,与吉尔伽美什相伴的这几十年中,他遇到了因他而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