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葙不要跟我去了,有儿茶跟着就行” “是,主子早些回来” 越发靠近太和,外四周灯火通明,儿茶抬起灯罩,轻轻吹熄了烛火。 上至长长的石阶,入目,成群的嫔妃守在外,个个珠翠环绕,锦衣华服。 瞧着又有一位佳丽闻讯而来,众人眉眼轻慢地扫了一眼,皆都收回了目光。 千德礼在外候着,瞧见来人,迎了上去,屈膝行了礼“娘娘来了” 众嫔妃一瞧,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偏偏对这辛修姬如此和颜悦色。 望了一眼外头等候的姐妹们,辛夷温声询问“皇上不召见吗” “劳娘娘在外稍候片刻,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原以为她也不得见的,听闻公公此番说“有劳公公” 千德礼颔首微笑,转进了太和。 那一众妃嫔都在外头等了许久也不得通传,只有贤妃等人方才可以面圣,而今看到千德礼竟也进去通传了,看向辛夷的目光不多了几分嫉恨。 辛夷上前来,按照位份高低,众人各自施了礼。 那一张张媚动人的面容之上的不不愿,辛夷自然是看见了的,懒于理会罢了。 可总有人,强做出头鸟“许久没见妹妹了,距上一次见面,还是妹妹滑倒之时” “妹妹那段时间病得重,姐妹几个都想去探望的,可皇上宝贝妹妹宝贝得紧,下了严令,不准我们前去打扰” 另一人道“妹妹不会怪我们吧” 这些人,不过是想揭她伤疤罢了。 噙着淡淡的笑意,辛夷温着声音“自然不会” “上一次重阳佳节,也隔得远远的,想去跟妹妹道个喜也未能如愿呢” 她问“何喜之有” 那人夸张地睁大了眼睛“妹妹不知道呢” “重阳宫宴上妹妹那一曲影子歌舞,与司乐坊的歌姬们相比,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儿茶眼一瞪,那人,分明在拐着弯骂她家主子低jian)。 又有另一人插嘴“听闻姐姐府中变故后不知住在何处,有这等戏曲舞姿,想必入宫前也有学过一二,不知承教哪一位戏班子师傅” 淡淡地望着眼前这几张一张一合的嘴巴,辛夷嘴角噙着的笑意分毫未变,只是眉梢眼角,染上了几分凌厉“妹妹何德何能,劳各位姊妹团结一心,致力要在妹妹心上添堵” 没料想对方竟把话说破,那一张张言笑晏晏的粉黛俏容上的神渐渐凝固。 “如各位姐妹所言,诸位出,非富即贵,大家闺秀自小习的不是女范捷录,读的不是四书五经若做不成仁德,最浅显的知书达理应当是要有吧” “若像姐妹们口中人分三六九等,本宫乃正五品的修姬”她停了下来,看似温驯的目光在眼前所有人中巡视了一遍。 那一众妃嫔,竟都慑于这样的眼神,纷纷移过脸,错开了目光。 朱唇又缓缓轻启“诸位位份最高的,不过是良仪而已” 那些人脸上,此刻皆是吃了苍蝇一般的脸色。 儿茶在自家主子后看着,当真想大喊一声畅快。 千德礼已然出来,瞧见外的况,暂时止下了步伐。 纤纤莲步抬了起来,辛夷走到提及自己府中变故的那名嫔妃面前,潋滟着波光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她“本宫自幼听戏曲儿,许是天资聪颖,看着看着便领会了一二,但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其深奥难懂,听了这么多年,本宫不过也是略懂皮毛而已” 那妃子微微耷着脑袋,一双素手攥着手中锦帕,又是恼又是羞愤。 她以为她是好欺的,时刻都是一副温婉柔软的模样 她们不过是仗着比她入宫早,处处想要压她一头。 辛夷低着眼帘,看面前的女子不敢抬首与她相视,无波澜的眸眼划过一抹轻讽。 抬起眼帘,目光掠过众人,不急不缓地道“诸位妹妹不妨多去听听,各个时代,人生千姿百态都在其中,想必能教到大家不少做人的道理” 霎时,众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千德礼与京墨暗暗地相视一眼,前者低下头,嘴角不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掐着恰到好处的时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对着辛夷作了个揖“娘娘,皇上传您进去呢” 这一句话,无疑又是给坐了冷板凳的一众妃嫔一个巴掌。 美人轻轻一抿唇“如此,妹妹就不陪各位了” 儿茶搀着主子,嘴角得意的弧度几乎快要挂到耳朵上,自己静悄悄里哼了一声。 这一声扬眉轻哼,旁人听不到,却是入了辛夷的耳的。 微微偏过头,睨了一眼旁的丫头。 儿茶不怕主子罚她,眯起了眼,无声笑成了一只猫,眼里心里,尽是钦佩 三人徐徐进入太和,里头,迎面走来贤妃姝妃诸人莲步而出。 众人目光,落在了辛夷之上。 子半蹲,她微微屈膝,颔首行礼“见过各位姐姐” 描画精细的美目淡淡睨着对方,贤妃道“妹妹也来了” 语气里,有她贯来的高贵。 “臣妾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贤妃听闻,带着愠恼地叹了口气“曲修姬到底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损坏了龙体,皇上罚她还是轻的” 那后的几位妃子,见惯了曲修姬骄横,但凡对方有一点行差踏错,她们都是乐见其成的,一张张胭脂红粉遮掩下的俏脸,都是幸灾乐祸的。 此番话语,辛夷未有回答。 “妹妹莫跪着了”似是此时才发现。 儿茶探手,搀着主子一道而起,与此同时,听得贤妃发话“时辰也不早了,皇上明还要早朝,妹妹看望过后便早些回宫去吧” 与她的位份一般,说话的声音都是端庄大方的,可字里话里,都有压她人一筹的高贵。 辛夷抿唇颔首“臣妾记着了” 美目从她上淡淡收回,掌参扶着自家主子,徐徐出了太和。 出了门,看到外头还候着一众妃子,弯弯的柳叶眉不微微蹙了起来“散了吧,都候在这里不是扰了皇上的清净吗”声音不高,含着一缕威严。 后位长缺,历年来后宫中都是贤妃做主,众人不敢忤逆,不不愿地一壁行礼“臣妾告退” 辛夷进了偏,儿茶在外与千德礼一同候着。 莲莲玉足踏进高高的门槛,入目,便是他伟岸的影子,微垂着首,长臂半曲,抵在桌面,额头靠在手背,闭目休憩。 微微移下了目光,她看到他搁在旁侧的左手已被一圈圈的纱布包裹。 眉头拧了起来,心疼涌上。 不是说不严重吗 自内近人,长陌便已知晓,鼻间闻到熟悉的气味,便没有睁眼。 她走到他面前,无声蹲下。 珠玉似的两只素手小心翼翼捧起他受伤的左手,左右端详着。 手背自虎口处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辛夷半点也看不出里头的伤势,曲起了两根手指,万般小心地想要掀开纱布的一角 男子闭着眼,原无表的脸上,一抹笑意难抑制地爬上了嘴角。 她张着莹亮的眸眼往掀开了一点点的纱布里头探,不敢用力,那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静谧的内,头顶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是不舒服的低吟。 乍然吓了一跳,那掀着纱布一角的两根小小手指顿时极其小心地放下,唯怕又再弄痛了他。 而后抬头,看一看被自己弄疼了的天子。 只见他眉头微蹙,夹着几分不适。 一颗心提了起来,不敢再碰到他,环顾了一圈内,她起,抱了一件大氅,轻手轻脚地披在他的肩上。 而后自己坐在了对面,隔了一张八仙桌的距离。 长陌闭眼倾听着,听到一阵窸窣的声音,而后是上一阵温暖的厚重感,又转变成此刻的无声。 他内力深厚,耳力极敏感,即使闭着眼睛,也能从她脚步停下的时刻,辩出她所在方位。 她在看他 两只手叠在桌面,辛夷将下巴搁在了手背上,潋滟的一双眸眼认真地凝视着眼前英气bi)人的一张脸。 她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看了半晌,直到看到他浓厚的眉头微微蹙起,而后动了动脖子。 抬起头,她端详了下。 站起子,在他畔坐下,两手小心翼翼的抱起他的头,连带着表都在用力,唯怕弄醒了他。 又抽出一只手,把他曲起的那只铁臂轻轻地放在桌面,而后把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偏过脑袋,她只看得见他的侧脸,刚毅有棱角,锐利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美人朱唇轻抿,无声地扬起了嘴角,眉梢染着自己看不见的意。 肩上有着重量,心上亦如 她的手放在腿上,畔一只大手忽然跌了过来,正巧叠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那只无意识跌过来的大掌正正是他受伤了那只,辛夷微惊,小小的两只手忙托住他的。 她低着头专注地将他的手上下翻看了一遍,浑然不觉畔那个男子,睁着漆亮的黑眸无声地望着她,含着笑意。 没发觉他的伤处有什么异样,辛夷才放心下来,侧过脸看向他。 一声缱绻低语“贤妃出来臣妾进来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都能沉沉睡去” 轻轻一叹息“平里批折子总批到深夜,您这个一国之主有时候也像个小孩,执拗不听劝” 掌心里的大掌轻轻翻过,一把扣住了她小小的柔荑。 辛夷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又抬头看他的脸,却见眼前之人依然紧闭双眼,睡得安稳。 低下头,望着包裹着自己的大掌,不由得轻轻一笑。 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背,抚摸着缠绕着在上头的纱布。 睡梦中他握得极紧,却没让她有半分的疼痛感。 二人相依,约莫半盏茶时间,千德礼呈着药膳躬而进。 “娘娘,皇上该喝药了”一壁将药放到桌上,一壁低声提醒。 双眼紧闭的长陌眉宇几不可察的拧了一下。 辛夷“怎么严重到要喝药,不是说烫伤吗” “回娘娘,这是滋补的药膳,御膳房调制的” 闻言,微微提起的心才放下“我也该回宫了” 贤妃还刻意叮嘱过她。 说罢,转头轻轻唤着“皇上” 闭起的眼眸缓缓睁开,第一眼看的,是一桌之隔的千德礼。 后者呼吸顿时一滞,头皮乍然麻了起来 他分明看到了皇上睁眼看向自己的那一刻,锐利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杀气 “皇上,那臣妾先行告退了”辛夷未留意到二人的异样,见他已醒,便从椅上起来。 千德礼噤若寒蝉,微躬着子杵在原地。 他坏了皇上的好事 辛夷转要走,哪知一只大手拉住了她的。 犀利的眼再度扫向千德礼。 浑顿时打了寒战,千德礼忙不迭的退了两步“皇上娘娘若是没有吩咐,奴才就先下去了” 说罢,一刻也不停留的却步退了出去,心中一遍遍嘀咕该走的是他,该走的是他。 “怎么了”她回过头,看向拉着自己的天子。 手上微微使力,他一把将眼前小小的人儿攥到自己怀里。 纤细的子转了一个圈,青丝飞扬,她猝不及防就跌在了一个宽阔的膛。 含笑的眼睛看着她“不是担心朕的手吗” 还未待她说话,避免伤到她,左手朝一旁伸开,一阵掌风,手上的纱布应声而断。 “哎呀”小女子转头看过去,一声低呼。 还未拉过他的手,他便已经自己伸到她跟前了。 两只小手忙抓过,入目是他通红的半个手背,秀眉当即拧了起来,翻过他的手又检查掌心。 长陌一手圈着她,便这般双眸含笑的看着。 “臣妾担心也不是说让您把纱布拆了啊”口中一壁斥,一壁低头仔细检查着。 “不过是红了一点皮”他从没在意过,任由太医包成这副模样,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 扔了他的手,抬头看他,质问似的“皇上武功之高,曲修姬何故会伤到您” 她自开始便半信半疑。 他笑,大掌疼的摸了摸她细嫩的脸颊“该夸辛儿你聪颖亦或了解朕” 半不悦的说了声“自然是两者皆存” 叹了一口气“臣妾给您重新上一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