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 目光转回了眼前天子俊颜上,有些于心不忍,欲开口,一勺吹温了的鸡丝粥便又送到了她嘴边。 她吃下,轻轻开口“爷” “嗯” 循循劝慰“陈大人虽护主不周,但及时找来了人马,也算将功补过了” “况且,他们也跪了这么长时间,爷就饶了他们吧” 他看了她一眼,里头的暖意缓慢流淌“我还未罚,你便替他们求情了” 又喂了一口。 闻言,眉心拢了拢,无辜地问“都已跪了这么久了,还不算罚啊?” 一碗的鸡丝粥被半强迫性地吃了半碗,再喂到嘴边的时候,她已是蹙着柳眉不愿再吃了。 长陌由她,青葙便上前来取过碗,道“爷,奴婢来喂药吧” “没事,我来” 又细心交代榻上虚弱的女子“先歇息一会儿再喝药” “嗯”她乖巧的点点头。 眼神越过床沿的男子,不放心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小小的动作,自是被长陌揽入了眼底。 低沉的声音唤了一声“千德礼” 驻守门外的公公进门来“爷” 不冷不热的吩咐“让他们退下吧” “是” 他却步退了出去,站在门侧,抬声客气地道“陈大人,请回去吧” 闻言,院外跪着的陈放猛然抬起头来,面上忐忑,尚未反应过来。 千德礼又道“夫人宅心仁厚,在爷跟前替诸位求了情” 缓了须臾,一张脸上才又惊又喜,感激涕零覆叩首“谢过主子夫人,谢主子夫人” 身后的一众家眷一应跟着叩首,虽还未知房内二人身份,得知宽恕,面上也是大喜。 谢过恩,陈放起来时,身子才稍稍拔高一些,便又重重跪坐了回去——两脚早已麻得不是自己了。 长陌重新喂她喝药。 青葙候在一旁,心头感慨良多。 昨夜那种危急时刻,小姐只顾皇上安危! 而她跟在皇上身边多年,也从未见过皇上亲手喂过何人。 如今皇上越发看重小姐,往后在宫中,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招来更多祸端,可同时,也能成为小姐最安稳的护身符! 乌黑的汤药一勺一勺进入她的口,应当是苦不堪言的,可那张瓜子小脸上,未见半分对药的不适。 他问“要糖吗” 脑袋轻微的摇了摇。 一边喂着“不苦吗” 她望着他“不苦” 许是身上的伤口太过疼痛,丝毫察觉不到汤药的苦涩。 他一壁喂着,还是一壁吩咐“青葙,去取一些糖块来” 颔首“是” 她早已备下了蜜饯,转身折去了八仙桌的承盘上,取了莲花小碟。 喂完了药,长陌取了一颗蜜饯,放到她嘴边。 辛夷未有言语,听话地张嘴咬下。 青葙小心翼翼抽走了多余的软枕,服侍着她躺好。 他站在床畔,俯下身,为她抚顺耳畔的青丝“你这几日不能下床,要多多休养” “嗯” “我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好好歇息” 她望着眼前的天颜,看到眼睑下暗青色的阴影,心间划过一抹心疼。 不敢耽误他“您去吧” 待厢房内只剩主仆二人,青葙上前来,细细地为她掖好锦被,寻了张小凳,坐在床边,轻轻地摇扇。 辛夷的目光追随着她,看那张脸色,比她也好不到多少。 怕是昨夜担心得无法入睡。 待她坐下后,方才轻轻地开口“你去休息吧” 可青葙只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不用人守着,你去吧” “虽说刺客都已伏法,但到底情势还未完全明朗,我守在你身边会心安一些”她嗓音温温,语气却是没有半分更改的。 而后目光看向榻上孱弱的人,终于有些怪责“往后若是再发生这些危险的情况,让我去” 这话,惹得辛夷一声莞尔轻笑“你我本如双生子,谁挡在前头,都是一样的” 一看她这不甚在意的态度,向来性情坚韧的青葙不禁眼眶又微微红了,越发恼她“你没看到身上的伤口,那箭矢都已陷进了一半,血流不止的” 说着,语气里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恼悔,又忆及昨夜看到她伤口的那一幕,心疼与惊惧交错着….. 直至此刻,依然令她后怕不已。 辛夷哪里不知她的自疚,便不敢再多说什么来让她难受了。 又听她心疼道“怕是要留下伤疤了” “爷的事情还未处理完,你的身子经不起舟车劳顿,回宫的日子肯定要延迟” 这般听青葙说着说着,抵不住身子的疲累,榻上的人又半梦半醒的睡去了。 青葙便没有再说话,徐徐地为她摇着扇,看她面无血色,眉间轻蹙,似是被身上的伤痛叨扰得不得安寝。 至申时,长陌方从府外回来。 一身墨色锦袍,黑发半垂,身后跟着千德礼京墨六七护卫,即使身子疲乏,也掩不住浑厚的气场! 脚步往辛夷所在厢房走去,步伐稳健,交代了一声京墨“今日查到盘踞的点,连同那两个人,一并处理干净,江家的那个,留着”嗓音冷冽。 京墨有些疑惑“爷,为何留着他” 他未有解惑,只屏退了众人。 守在厢房门口的宫婢见到来人,恭敬行了礼开门。 整日都守在辛夷身畔的青葙循声望去,从凳子上站起,欠身行礼“爷” 笔挺的长腿往床畔走去,压低了声音问“她今日睡了多久?” 有些忧心地微拧着眉“爷走后不久便入睡了,但一直睡得不沉,晌午醒过一次,进了些吃食,喝了药又睡了” 看她一眼“你也下去休息吧” 主子既已回来,青葙便不再逞能“是” 欠身告退。 待她出来,吩咐了两侧的随行宫婢一声“阖上门吧” “是”门,被轻轻带上。 厢房内的男子不放心地在床畔坐下,看到她依然面色苍白,脸上有细细的密汗布出来,即使睡了,柳眉果真也是痛苦的蹙了起来。 目光落到了她的胸口之上,忧心忡忡。 从袖口取出锦帕,怕扰到了入睡中的人,他放轻了力道,轻轻地擦拭那张小脸上的细汗。 可这一阵轻微的触碰,依然惊扰到了梦中惶惶不安的她。 她无意识地别开了脸,苍白的唇瓣突然发出一声慌乱的低唤“皇上” 揩拭的动作顿住,他的心头骤然又传来一下尖锐的疼痛! 大掌覆上她消瘦的脸,粗粝的掌心轻轻摩擦着她的肌肤。 “是朕没护好你” 濛濛中,她意识不清地抬起手,纤细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食指。 峻拔的身子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