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葙则在门口的另一边,还心有余悸,面有忧色,担心屋子里头的主子。 千德礼知她心事,低声温善劝慰“青葙姑娘,你家主子生性善良,菩萨慈悲,会庇佑她平安无事的” 她颔首微微一笑。 浑浑噩噩中,辛夷不知身陷梦境亦或真实。 她着一袭开叉长裙,双臂无袖,婀娜曼妙的身姿裹在紧贴的衣裙里,她怎会穿那一袭奇怪害臊的衣裳? 她在装饰奇异的屋子里,刹那间火势通天,被困在一片火海,依稀听得到男声呼唤。 唤谁? 她吗? 而后紧闭大门被破开,模糊的男人面容现身于门前。 她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辨认其威武的身姿。 她听到他嘶吼的呼唤,看到他拼命伸长手朝她伸来,奈何火势太大,一伸出,火舌便要吞没了他! 他进退维谷! 她闻到了烧焦的味道,然后一阵火辣辣的清晰的痛楚,低头一瞧,半个身子已淹没在火海里。 她痛不可堪! 房樑要烧榻,屋子外的人还未逃走,依然不死心地试图救她。 她听到他痛苦的嘶喊“快跳窗,快” 不知为何,她竟听他的话,好像生来,她就应当听的。 火势几欲吞没了她,那种撕心裂肺的烧灼感遍布了她的全身,她奋力转身,要跳出窗口,可就在一霎那,滔天的火舌,已然席卷了她。 双目睁大,临死前,她只来得及看到窗外明艳硕大的招牌:上海歌剧院。 她没看到,那火舌吞没了她,门外的男人目眦欲裂,最后的生念也随着那具曼妙的身姿一同香消玉殒了。 纵身一跃,他扑进了火海之中,火势一下子将他烧起,他如一团火球,直直奔向窗口那具还在燃烧的残躯! 辛夷一下子惊醒,睁大了双眼,空洞洞的眼神望着青绸床幔。 在身畔娇人一有动静,长陌便已睁眼醒来,入目是她冷汗连连失神的模样,那双锐利的眉眼里,满夹着担忧。 “辛儿”他轻唤。 那张面容比昨夜越发苍白,身上火辣辣的疼着,真实得如此刻骨铭心! “辛儿,看着我”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膜,渐渐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恍恍惚惚的转过头来。 撞进一双熟悉漆亮的温暖漩涡里。 他忧心忡忡地凝望她,大手一边拭去她脸上的细汗“哪里不适?还是做噩梦了?” “皇上?”她恍恍惚惚地低唤,嗓音沙哑。 呆呆的望着他,泫然欲泣! 那颗坚硬如他的心,霎时间就疼了。 他不敢牵动她的伤口,轻轻地抬起她的脑袋,将她裹进怀里。 温厚的大掌轻抚着她的头发,低醇的心疼的声音流淌在厢房的四周“朕在你身边,莫要怕” 低低的抽泣声从胸膛传出,嘤嘤凄凄,哭紧了他的眉头。 “莫哭,不管是什么,都有朕在” 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可他只一味安抚着怀中的人儿。 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青丝,那只手一下又一下安抚着。 让她莫名心安! 天已大白,骄阳似火,紧闭的门扉,传来一声诚惶诚恐地声音,掺了几分虚弱“望主子息怒” 长陌充耳不闻。 辛夷哭过了,梦中那种恐惧感也过了,鼻间嗅进身边那人熟悉的檀木的味道,她心中安定。 微微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睛望向他的“陈大人怎么了?” 她听到,先前应当是陈大人的声音。 他只望着她,检查神色是否无虞。 她的声音还有鼻音,让那颗坚硬的心,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只关心道“为何哭”低沉,缱绻。 有些难为情“做噩梦了” 眉眼一软,浅浅的吻落在她额头,问“伤口的痛可还受得住?” “嗯”她点点头,虽说动弹不得,但与昨夜相比,至少不那么煎熬了。 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嘴边一声喟叹“傻子” 而后手臂紧了紧,坚毅的下巴低在她的脑袋,将怀中小巧的身子抱得紧了些。 辛夷躺在他怀里,鼻间钻进的是他胸膛衣衫上怡人的味道,知晓他意指何为。 低低的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臣妾不傻”话里,没有半分后悔。 青葙去厨房煎好了汤药,备了碗鸡丝粥,捧着承盘复又回到了厢房。 从回廊走过,侧头看去院子里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五体投地请罪的陈府一家。 千公公依然守在门边,她走过,又瞧了一眼院子里眼瞧着受不住了的一干人。 千德礼循目望了一眼,也有些不忍,便又轻轻抬声朝屋子里头禀告了一声“爷,现下已经巳时了” 意思陈大人一家,已跪了两个时辰有余了。 青葙也开口“夫人到时辰吃药了” 终于金口大开“进来” 青葙腾不出手,千德礼便帮着开了门,前者予以颔首致谢后进了门。 千德礼随后进去,长陌已下了榻,唯有辛夷静静地躺在床上,帘子垂下。 千德礼上前来,服侍主子换下昨夜那套衣裳。 青葙将承盘搁到八仙桌上,前去床畔那头掀开帘子。 入目,是小姐那双清丽的眉眼。 她一喜“夫人,您醒了” 虽说昨夜里大夫临走前已交代过醒来的时辰。 辛夷无力,只轻轻扬了扬嘴角。 在前头服侍更衣的千德礼听闻,谨守本分不敢多作张望,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的。 “奴婢喂您吃些东西”她面上泛喜,转身去端了食物过来。 长陌才穿了一半的衣裳,外袍尚未套上,便径直折去了床边,接过青葙手里的粥。 “我来” 一惊“爷,还是奴婢来吧” 他不容置喙,已坐到了床畔。 青葙唯有走到床头,取过另一只软枕,万分小心地抬起小姐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脖后。 他舀了一小勺的热粥,吹凉了稍许,凑到她嘴边。 辛夷唇色发白,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胃口” “大夫说了,要先用了膳食方能喝药”低沉的嗓音里氤氲着他的体贴。 浓郁飘香的鸡丝粥搁到她嘴边,却提不起半分的食欲。 还是乖巧地张了张嘴,那粥便顺着咽喉进了她的腹中。 外头院子里,陈放等人两腿发麻,头昏脑涨,眼下阳光虽不炽烈,到底跪了这么长的时间,只觉整个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似了的。 辛夷吃了几口,微红的眼睛看了看门口。 “外头怎么了?”她问。 长陌喂着她,一壁替她解惑“陈放在外面请罪” 收回了目光,落到床头的青葙面上,有些不解。 见圣上并无反对之意,青葙回“今日天还未亮,陈大人便携了众家眷一起到院外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