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常只见物喜,不见物悲。”
那人听罢竟奏起笛子来,虽不悲凉,却毫无笛子的轻快音,在喧闹中亦悠远非常。
和着他的笛声,明鸾望月,此曲竟契合她思乡的心境。
令林格见过明鸾奏琴,知道她是懂音律的,怕她是女儿,不好意思邀请男子同游,主动提议道:“如果你喜欢这笛声,我请他到船上喝一杯如何?”
“不必了”
陌生地陌生人,容易招惹是非,明鸾回绝,吩咐船往远处划去。
“那边可是贡院?”
明鸾只能看清一对灯笼和清白色的瓦,以及几株茂盛伸展的树。
“那里是林下女学。”
明鸾更有兴致,吩咐靠岸停船,心想去看看。
她记得林下女学伊始于西川,姨妈还出钱资助过,后来为朝廷所推广,姨妈和姨夫都因此得到了嘉奖。
明鸾在京中时读过最好的女学,以为林下女学也会像妇好祠一般。
虽然未必有华宇广厦,至少也得书香俨然。
可一进去,不论学馆还是内舍都简陋十分,与她想象的毫无关联。
“朝廷不是每年都拨款兴办林下女学的吗?”
涉及政务,知府立刻回禀道:“郡主娘娘,朝廷的拨款均用于聘请教席,修缮馆舍,还有置备教具上。”
“可我瞧似乎没有多少学生?”
坐席数目也就五六个,一目了然。
“目前女学内共五名学员,科目三门,每科一名老师。”
“怎么如此少?”
明鸾在集贤宫读书时曾翻阅过关于西川林下女学的相关记载,学员上百,规模之盛。
在东都繁华地反而如此凋敝。
江大人回答道:“娘娘有所不知,天底下上学的女孩子大抵分两种,一种是穷苦出身,另一种是家境殷实的。”
“家境殷实的一般都有家学,不愿意送出来,而且识几个字也就够用了,便于在内宅操持行走。”
“穷苦的是为了学手艺,早早出去讨营生,过活。”
“来林下女学还不如送去当徒工,出徒后能直接在主家谋生。”
知府捋须微笑着补充道:“而且女子十五六便要婚嫁,韶华本短,更不愿意因上学浪费青春。”
“有这时间还不如耕耘妇德、妇容,名声和美貌是寻觅好夫家的本钱,归宿才是重中之重。”
明明是五月里,明鸾让这一番话说得浑身发冷。
她再环视这女学,只觉目之所及皆森然可怖。
令林格见她突然神色不好,关切道:“夜深了,这里又幽僻,咱们还是回去吧。”
明鸾一直到回去都没再露过笑容,也未再说话。
令林格问她什么,也只是点头或摇头,因摸不透她的心思,令林格也不再多问,只当她是乏了。
想起她怕黑,那女学里又幽僻又不明亮,也可能是吓着了。
心里一时十分后悔让她进去。
“姑娘怎么了?”
远黛秉烛瞧她,觉得面色有些苍白。
“可是谁唐突了姑娘?还是他们伺候不周到?”
“不是——”
明鸾叹了口气,不知怎么解释,心底一片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