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命好苦。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命苦,而是命运弄人的无奈。她仔细品味脑子里那些并没有任何值得感伤的记忆,却越想越悲从中来。手里捧着那本书,读着读着,连第二章都还没读完她就哭了。
现在,她的眼泪是比上次的愤怒更难以理喻的。她强迫阅读的行为是比对望舒剖白心迹更不可思议的。
这一路的魂不守舍持续到了她放下辞职信打算打道回府。她沉浸在思绪里,也没忘了按照望舒的指示来递辞呈。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也不管王会计在后面喊着说:“辞职好歹也要提前一个月通知,这现在还该接着上班呀。”
“没事,我写完辞职信看了个小说。”
“不感人,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哭。”白榆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就好像是见到了余生都不可能再见一面的故友。
“这不正好显得我受了天大的冤枉,或者下定了某种不可说的决心吗?”白榆敷衍,她心思明显不在望舒的委托上。
“这有什么好急的?说起来你查清楚了吗?扶风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呀?”白榆问着,心不在焉。
这样哪怕之后白榆察觉出世界不对,也能合理化各种变化,不用担心白榆必须被销毁了。
“她打算让这个没有神鬼的世界,有神鬼。”
“别‘啊’了,抓抓紧。我用AI测算过了,你现在去举报你的上司。有很大概率会被扶风注意到,”望舒急切地催促。扶风要立刻行动,她得让这边的事情一天内结束,配合上时间流速的变动,扶风正好不用等。不然就只好动白榆的记忆了。白榆的记忆变动也算一大研究点,扶风告诉望舒轻易别动,望舒不想动,但望舒更不想白榆死。
“真的真的,快行动起来吧,”望舒秒答。再不行动扶风就要来销毁这个世界了。
“不用,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走,我跟你一起去,”望舒说着,已经上手推着白榆出门了。
“没事,我这次离你远远的。我在一条街外等你,”望舒把白榆推出门,反手关上门。望舒没发觉,马晨不在工作室。
“真的。”
白榆现在多少有点被赶鸭子上架。她觉得很不对劲,方方面面就没对劲过,扶风不对劲,望舒不对劲,自己更是不对劲中的不对劲,最不对劲的就是现在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听话。
白榆被推着去举报了王总。
王总是下午跳下去的。
“我们交上去的资料不足以给他定罪吧?”这话是白榆问的。
“你干预了?”白榆问出口的一瞬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可她还是认真地准备听望舒的回复。
确实没有。这应该是扶风在清理异常。望舒没动手。望舒没有干预办案流程,事实上这个世界,现在已经不存在流程不流程了。只有白榆这一亩三分地还健在。
白榆仰躺在床上重复阅读《白榆,白榆》。腥味就是这个时候钻进了白榆的鼻子。水腥味、土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一瞬间罩住了白榆的口鼻。白榆几乎是立刻坐起了身,狠命用手扇风,企图把那股味儿扇开。可惜这只是徒劳无功。白榆下床,四处探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去了卧室相连的卫生间,可那股味道就笼在她口鼻前,走哪里都是一样,根本找不到来源。白榆只好打开卧室门往外走,可是那味道仍然萦绕在鼻尖,不需要仔细嗅闻,它就硬往鼻子里钻。随着时间推移,那股味道中逐渐加入了一股蛋白质腐烂变质的味道。到最后,它活脱脱演变成了血尸在泥泞的沼泽里发酵后飘散开的腥臭。白榆已经在客厅了转了一圈,又到阳台打开窗户,对着窗外仔细闻了闻。那味道不多不少,到哪都一模一样,就死死地纠缠着白榆。无奈,白榆返回了卧室,打开了空气净化器。可空气净化器一开,那复杂的味道反而越来越浓郁了,其中的尸臭味更是骤然浓稠了起来,就好像她的鼻子已经凑到了尸体皮肤上一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