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完干粮,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周浩然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又回到北山县南门外,母亲倒在血泊之中,父亲正被胡人骑兵按倒在地,大地被鲜血染红,百姓四散奔逃,被羌人骑兵狞笑砍杀,忽然,一骑羌人骑兵手持大刀向周浩然冲来,只见那羌人骑兵满脸疯狂,大刀染血,当头向周浩然劈下…
“啊!”
周浩然猛然惊醒,惊恐四处环视,原来是场噩梦,只是那濒临死亡之感,依旧让其身体冷汗直流,心脏狂跳不止。
“浩然,怎么了?”于锦杨抄着一根烧火棍冲了过来。
“没事,做了一个噩梦…”周浩然擦了擦冷汗。
“正好,我生火烤了饼,浩然快吃吧。”于锦杨扔掉棍子,拿出两张饼。
周浩然接过热乎乎的饼,看了一眼于锦杨。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用石头砸为两半,也幸亏这时的冶金技术不够先进,金饼纯度有限,金饼才能砸开。
周浩然拿起较大的一块金饼,又掏出一些碎银,递给于锦杨。
于锦杨接过金饼碎银,不解的问,“浩然,这是干嘛?”
“咱俩自幼一起长大,实为挚友,北山县不复存在,母亲惨死,我要北上救我父,前路坎坷,危险重重,你带些银钱自己谋个活路吧。”
家破人亡,去羌国救人,实在危险重重。周浩然实在不忍于锦杨继续跟着自己风餐露宿,甚至随时丢掉性命。
于锦杨愤然扔掉金银,“浩然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周家人!我从小被周家收养,若是没有老爷夫人,恐怕早就饿死在不知名角落了。此时老爷落难,我怎能坐视不理?”
于锦杨是周父早年经商,在路边捡到的,那时他也就三四岁光景,周父见其可怜,已然饿得奄奄一息,带回家中收养,陪周浩然一起长大,读书,玩耍。
“北去异国,不怕死?”周浩然问道。
“怕…是有些怕的,那也得去,浩然在哪,我就在哪”
于锦杨低头,他哪能不知道此去危险重重,一方面周家确实对他有活命之恩,另一方面习惯使然,真让他自己谋生,兵荒马乱,自己连去哪都不知道。
见周浩然不再提让自己离去之事,于锦杨一脸讪笑仔细寻找刚刚丢掉的金银,这都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可不能少了。
捡完之后,又仔细寻找两遍,确定没有遗漏,这才作罢。
“浩然,你收着。”
于锦杨作势要将金银递给周浩然。
“你收好吧,鸡蛋不要放一个篮子,有个意外也可应急”周浩然并未接过。
“哎,行”于锦杨扯下一块袖布,仔细包好,放在怀里。
两人吃过干粮已过辰时,于锦杨背着包袱,二人沿着主路一同向北而行。
之前官道行人熙熙攘攘,现在的官道一个行人都没有,倒是路边不时看到,死状各异的康国百姓尸体,不时有成群结队野狗,掏肚挖肠,啃食尸体。
食人野狗,也不怕人,双眼血红,嘴角挂血,盯着两人呲牙咧嘴发出低吼。
好在于锦杨手持长棍,野狗食物不缺,倒也没有真扑咬过来,大多恐吓一阵,继续低头撕咬尸体。
周浩然心有不忍,却又无能为力。战争实在残酷,白骨露于野,生民百遗一,世道如此。
“浩然,你说世间有鬼,是不是也有神仙?为什么神仙不来救救百姓呢?”于锦杨无聊一搭一搭甩着长棍。
周浩然抬头望天,看着云卷云舒,好似想看破苍天,看看苍天之上到底有无端坐云间,俯瞰人间的神仙。
半晌周浩然收回视线。
“即使有,恐怕也皆是自诩凌驾芸芸众生之上,白受香火之徒罢了。”
于锦杨闻言一脸紧张,棍子夹在腋下,双手合十向上,对着天空拜了又拜。口中念念有词“神仙老爷,浩然年少,有怪莫怪。”
周浩然撇嘴,只是不理,继续向前走去。
二人年少,走一阵,歇一阵,约莫酉时两人走了大概四五十里,实在疲惫,便进入官道旁边小路,寻找露宿之所。
不在官道露宿,是怕官道生火太过醒目,北方春天,夜晚还是很冷的,不生火怕是会冻病,此处距离平关城不算太远,夜间官道生火恐引来羌国骑兵。
夜色渐深,二人终于在官道西北两里处,找到一处背风之所,于锦杨简单清理了一下地上杂草,以作栖身之处,再升起一道篝火,拿出烧饼,肉干二人围着篝火分食。
“浩然,明天我们就能到达平关城了,可要进城?今天一整天都没遇到羌国士兵,城内会不会也没有羌兵?”于锦杨咬着烧饼呲牙问道。
“不可入城,或许城内羌国士兵不多,但绝对会有,平关城本就是康国屯兵关卡,羌国还在南下,辎重粮草屯放中转,北山县太小,平关城最为合适。”
周浩然脱下鞋子,放在靠近火堆处烘烤,脱下外衫铺在草上,这才坐下。
于锦杨闻言虽然不是很懂,却也觉得周浩然所言当是不差,自己跟着就好,尽量照顾好周浩然起居就是,北山县惨状历历在目,估计平关城也好不到哪去,到处都是死人,万一再碰到一个鬼,不去也罢。
于锦杨吃完烧饼,随意侧躺在篝火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杂草,转头看着正在慢斯条理吃着烧饼的周浩然,喃喃说道:
“浩然,救出老爷,咱们怎么报仇?北山县的乡亲,周夫人,老王,总不能白死吧?”
周浩然捏着烧饼的手一顿……
是啊,屠杀百姓的都是羌国胡人骑兵。即使救出父亲,父亲身为商贾,不通武功,自己与于锦杨对比军队骑兵,更算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为母亲报仇雪恨,周浩然也是一脸茫然。
“此事待救回父亲,再行商量,不管怎样,仇还是要报的。”周浩然毕竟只是十五岁少年,具体怎么报仇,他暂时也没有一个可行之策,只能寄希望于救出父亲,再从长计议。
周浩然继续吞咽有点发干的烧饼,也不知父亲现在可好,被带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