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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1 / 1)

第25章第25章

“你……”口中的话咽回半声,季窈齿间还噙着的他的名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对侧冷光刺得眉间生疼,她分心瞧去,见窗下铜镜如注了水银般明亮,将她整个拓在其中,活像是照见了她的真身,要剖开皮囊窥探内里嶙峋的骨血。季窈被自己的想法惊住。

“……你心心思剔透,每临机变皆能以巧思应对,云师云雨或可自保,但你终究是柔弱之躯,京中又无倚靠,恰如这风中柳絮,难经风雨。”薛辞年的话荡了好几个圈才传到她的耳中,季窈反应了一会儿,心中开解。是了,从当年在淑玉坊的后巷,他帮她解围那次就可见一斑,那时陷于窘迫境地的,想来不论是哪家姑娘,他都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他因为可怜她,从而庇护她。

譬如如今温和的对待,譬如往后深远的计虑。是她多心了。

季窈转头避目,往侧后方移开两步,离开这照妖一般、割人皮肉的镜光。稍稍心安一些,她缓了口气,道:“公子这话,却是将奴婢陷于不义之地了,草木尚知抱节,何况是人?”

季窈微微垂下眼睑,他方才说了好一番让人误会的话,害的她心神皆飞、虚惊一场,如今怎可能不用妙语巧言,扳回一局?沉吟片刻,再度张口,已将吐出的话绣成了花:“奴婢蒲柳之质,然蒲苇韧如丝,纵公子风霜加身,奴婢当以蒲心苇骨相守,刀斧在前,则与君并肩,则局在后,就共赴黄泉。”

少年弦月眉微扬,似是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往前逼近两步,恰挡在光下。锋利的镜光落在他身上,反倒在他周身镀一层柔和的银辉,季窈看到他唇叫若有似乎的笑意。

“夫妻者,生当同衾枕,死后共蓬蒿,你是我什么人,要与我死生一共?”季窈莞尔而笑,无害极了,“自然是和云师云雨一般,最最忠心不二的下属。”

薛辞年哂然,“云师云雨,可无与我共赴黄泉的资格。”话罢,转身行至妆奁旁,将铜镜叩向案面,屋内光线瞬时变得幽微。“人皆有敌,敌者,利害相冲,死生弗容。“他道出这样一句,“不日便要归京,我说过的话……”

转身时抬眸的刹那,面色骤变,口中的话生生止住,薛辞年阔步到门前,将房门一把拉开。

季窈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缀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头,见远处红焰蔽空,滚滚灰烟升腾,浓烈的似要烧透整个扬州城。远处云师纵着轻功飞速掠到近前,在薛辞年凛冽的目光中禀道:“乔府起了场大火,乔泊霖连同棺椁里乔明韬的尸骨,一齐不见了踪影。”仵作勘验称乔明韬尸身无外伤,唯面色青紫,口唇乌肿,服毒自尽之嫌甚大。薛辞年却知他死的不明白,今日乔泊霖负气离去,薛辞年担忧他再生不测,调拨人手守住了乔家,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眼皮子下,没想到还是出了事!他一瞬感到气血上涌,胸肺疼得厉害,眼前也阵阵发黑,禁不住伸手扶向门框,试图找个凭靠。

季窈紧忙上前一步搀住他,细问道:“凭他一己之力逃脱不了这么多眼线,也出不了扬州,事发前乔府可有什么异样?”“一切照旧,乔二公子还在准备其兄长的丧仪…“说到这里云师愣住,慢慢回过味来,“三更天的时候,明器铺子里有人来过,乔二公子因明器制的粗滥,与他们起了争执,后来进屋好生商谈一番,谈妥后,那些人才走……五更便出了事!因着火起的又快又猛,我们只当是乔二公子深陷火海,纷纷去救,只怕他是在此期间,已借着火势遮掩逃走了!”

姜家后院也有了动静,料想也是因此惊动起来。主子危急,云师不免迟疑,季窈当机立断:“公子自有人安置,明器铺你先领人过去!铺子里有人就押,无人就搜,另分一人快马往城门赶,监门校尉问起来就说是姜提点追拿疑犯,总之不能放任何一人出城门!”云师当即照做,转身快步离开时与惊呼而来的姜耀擦肩而过。“表兄你怎么了!”

姜三夫人和姜宁愫陆续披衣赶来,姜玉骁听季窈说了此间事宜,牵一匹马就往城门疾策。

薛辞年被接入卧房,府医奴仆进出照应。

季窈被晾在一旁,也算脱了身,打听了明器铺的位置,即刻就欲前往。忽教一道清柔的声音唤住。

姜宁愫忙中顾及她,拢着裙身,拉姜耀一起下了台阶。她起得急,一张素面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反倒如清水芙蓉去雕饰,语速虽因慌乱有些快,仍是温声细语的:“你是阿年近身的人,行甚么事,想必都有阿年的意思,我不好插手,但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我终究放心不下…不若让阿耀陪你一同前去,你看如何?”她这一番思虑可谓周全,季窈没有理由不去领受。二人到时,云师正审问这明器铺子里的掌柜。……乔长史死了,乔二公子便从铺子里订了些陶俑和镇墓的器具,用来压胜辟邪,本是要昨日晚前便送过去的,可临送前,铺子里忽然有五六个持刀黑衣从天而降,落地连声息都没有……

“鄙人因歪在阁楼上打盹,未教他们发现,见此情景与堂中伙计一样惊怖不已,不敢发声求救。他们不求财,提出的要求亦怪异,要我们把乔家的明器通通交由他们来送,又问了诸般关于乔家的问题,细到什么时辰将明器送入府中,待都问清了,扬起刀便杀人!”

掌柜说到这里,似乎还是心有余悸,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们换上铺子里伙计穿的衣裳,却不知为何不在晚间前去送,着了一人同乔府门房知会,借口说明器还未制好,要夜半才成。乔家因急要这些,倒也不觉奇怪,还催着他们快止匕〃

云师随着他陈说的话音点头,向季窈证实他所说不假。“当时乔家门房确有这回事,我等只觉这是稀松的寻常事,并未因此生疑。”

一旁抱臂的姜耀嗤鄙道:“夜半三更送纸人,也不嫌疹得慌。”季窈想起另一事茬,问云师:“陆家偌大的府邸,家眷仆婢一夜之间遁于无形,如何出的城门?如何过的水路?”

季窈怀疑到他们身上乃是顺理成章之事,毕竞鬼船夜鬻便出自陆家人的手笔,其和乔明韬、孙知远达成合谋,一方借职务之便私吞官盐,一方凭自身广通的门路往外贩卖。

偏偏碰上一个薛辞年,张玄手中的盐引教他扣下,津关又是层层筛查,手头的货一压再压,不得不另寻他法。

护持花钗冠进京可谓大好的时机,乔明韬如有神算,弃了这法,反将薛辞年一军,打造一只鬼船欲将成积的盐打散,托祸于众。他一手促成这些,又与陆家来往密切,内里隐秘不知探听多少,若是事败,陆家想杀人灭口,排在首位的合该是他。是以薛辞年踏上鬼船那刻,乔明韬便预料到自己的死期,当即临阵倒戈,将乔泊霖干干净净摘了出去,甚还借此挟恩求报,为他寻了薛辞年这条后路…可惜乔泊霖并未明白兄长这一番良苦用心,再度将自身置身于危难中。陆家人杀了乔明韬不算,举家出逃还能反过身来解决乔泊霖,如此猜想,未免手眼通天的可怖。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姜耀适时插嘴,“扬州往来南北的商贾、官宦、士子、旅人多如牛毛,乃商旅聚居、市肆繁华之地,这陆家亦是外地商户,到此地不过二三年的光景,宅子瞧这阔派,实则内里半空,姬妾仆婢更像是用来妆点门面,要想无声无息离开,也不算难办。”

云师经他这话,想起什么,报上另一则消息:“表公子说的不错,前半夜我等在陆家摸查,发现府中家私已被全数卷走,并在一假山下寻到条密道,除却陆家夫人和其亲弟,其余女眷仆婢全死在了密道之外,循着密道追去,竞到了一处弃置的渡口,想来他们是偷渡离开的。”季窈止不住心惊:“如此心狠手辣……

乔良和乔明韬父子,因陆姓商户而发生抵悟,大动干戈到要到照京来寻父亲诉说,这陆姓商户究竞什么来头?

不知季窈因何沉思,其他人还在为乔泊霖的失踪而推究。“依你这么说,陆家动手可能性极小…“姜耀已然沉浸其中,发问道:“那群黑衣人露没露面?有何特征?”

掌柜不禁面红,稍感愧怍,“鄙人唯恐教歹人察觉,不敢发出动静,只最开始时从钩窗瞄了两眼,他们话极少,接谈几句也都是关于明器一事……不过几人说的一口官话,当是打从照京来的。”

“照京?”几人异口同声。

怎还扯到了千里之外的照京?

曙色如宣纸浸墨般自东方泅开,暗夜节节退守西山。金纱似的日光正落在东厢房外的梧桐树上,树影摇曳间,百濯香混着汤药的苦腥味,从万字流水的直棂门下细细地渗出来。屋内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季窈抬起的手在半空一僵,未去叩门。“…到了扬州却不肯见我们,有什么难事也从不开口,若非派去的两个小丫头来报,我们竞不知你出了这样大的事……”隔着房门未合拢的罅隙,季窈看到姜三夫人坐在薛辞年榻边,正低头用绢帕抹泪,“伤的如此重,又何苦急于奔波,一门心思的回京呢?”室内一片寂静,少年静静地坐着,宛如一尊不会说话玉像,良久,才轻声叹息着说:“舅母,我无颜面见你们。”

姜三夫人一怔,抓住他悬在榻边的手,“当年阿耀说过的话,你切莫放在心上,你祖父出事本就是歹徒所为,你沦落到矿山,能在那里捡回一条命便已是万幸,怎能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至于你母亲……“并非我为你外祖开脱,当年你母亲,的的确确是心甘情愿嫁于你父亲的,他们二人的姻缘,也算冥冥之中自有牵引……至于何以到了死生不复见的地步,内里诸般隐事,也就只有你父亲知晓了。”因薛辞年背对着她,季窈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见他微微抬了首,似是因这番话有所触动,到底未置一词,转而道:“明日罢,明日我便动身。”姜三夫人劝说不成,着急在他胳膊上拧两下,到底不重,说道:“怎的还是这边执拗?你这身子如何受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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