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竹跟季新承年纪相仿,交集却不算多,只知道少年完美继承了爹娘的好品行,是巷子里有名的“隔壁家的孩子”。
去岁就已经通过了县试和府试,得到了童生资格,倘若不是涉州发生地动,今年也该接着下场的。
季新承年纪不大,性格却很是沉稳,不见少年人常有的浮躁之气。
他还活着,季家人能够团聚,宁竹是真心替他们开心。
眼下也不方便叙旧,宁竹快步走近后,与季新承对视一眼,都只朝着对方点头示意。
两人一举一动看着倒是比大人更显成熟。
卞含秀望着城门那边,问道:“怎么人都围在这里?”
“不知道,我也刚到。”
宁竹说话时眉头紧蹙,她只比他们早一会儿,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最靠近城门的地方又闹了起来。
“既然今日做工不再派发救济粮,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
“就是,没这样的,放我们出去!”
“放我们出去!”
把守城门的官兵蔑视着底下的人,冷冷出声:“大人们已经说了,灾民都会重新迁入城内,不允许任何人再进出!”
宁竹心道不好。
万万没想到局势一夜之间就改变了,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现下涉州城的主事者又是谁。
这是要把所有人困死在城中啊!
宁竹紧抿着唇,接着往下听。
一个年轻男人挤到人群前面,大声说道:“官兵老爷,我家当都还没有拿进来呢!”
另一个男人也双手合十,眼中满是哀求:“大人,我家中还有老母和稚儿,可否允我出城,将他们接回?”
“没钱没粮,这不要人活了吗!?”穿着破破烂烂的老汉捶胸顿足,声音中满是悲愤,“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我们要出去......”
不论百姓们怎么闹,守城的官兵通通不为所动。
混乱中,人群中有声音道:“难不成谣言都是真的?”
“什么谣言?!”
“你没听说吗,早就传开了,粮仓里根本没有粮食,全被这些当官的私吞了……”
“朝廷每年都在加重赋税徭役,到了这个时候,却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那该死的老皇帝招来天谴,却要我们涉州来承受,这是什么道理!”
“这些当官的全都是些丧尽天良的畜牲,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各色议论的声音如大风般吹动星星之火,让形势越演越烈,眼看有几人被煽动,双眼赤红,像是就要强行闯出城。
官兵眼眸眯起,手不知不觉握紧手上的弓箭,另一只手从箭篓中抽出箭矢,箭头摩擦时发出刺耳的“铮”声。
宁竹心中一紧。
“不好!”
“快离开!”
季新承与她几乎是同时开口,话音刚落,箭矢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身后随即传来惨烈的叫声,还有宁竹所熟悉的淡淡血腥味。
这些官兵们终于是忍不住对百姓下手了,是要以暴制暴,强行将灾民们困死在城中!
温热的血液洒在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色,倒下的年轻男人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珠鼓鼓,死也不能瞑目。
方才还想要挤身上前,为自己讨回公道的百姓们也仿佛被冷水浇了个透彻,纷纷后退几步,惊慌尖叫着四散奔逃。
此时,宁竹他们早已远离了城门。
人多的地方太容易传染瘟疫,现在城门口在宁竹的眼中,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病原体。
可是城外的灾民被士兵驱赶回城,势必会经过那里,宁荷年纪还是太小,抵抗力远远比不上大人,染病的几率很大。
宁竹心中实在免不了担心,也就带了两分在脸上。
卞含秀见状,轻声宽慰道:“我嫂子是个有成算的,况且还有两个伙计在呢,你也嘱咐过他们出门在外要蒙好头面,少和人说话,定然不会有事的。”
如今人不在身边,担心也无济于事,宁竹只将心绪暂时压下,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