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看这架势,不让她讲,今夜是睡不成了。
沈将时悠悠叹了口气:“行,你讲吧。”
顾姝臣心满意足地甜甜一笑,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殿下,我听从前嬷嬷讲,她老家发生过一件奇事。”
“什么事?”沈将时淡淡回应,听起来没多少兴致。
顾姝臣毫不气馁,继续开口:“她老家里呀,有一户乡绅。乡绅呢,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母亲。”
沈将时听着,顾姝臣的语调不徐不疾,娇莺一般的嗓音悠悠落下,在他耳边萦绕着。
“有一个冬夜,老母亲准备安寝,两个貌美的婢女来服侍。两个女婢精干利落,转眼被子褥子都放好了,小暖炉放在脚边,香炉里飘着桂枝香,别提多温暖惬意了。”
“嗯。”沈将时又轻轻一声,算是对顾姝臣卖力讲故事的回应。
“冬日里的夜,外面一片寂静,老母亲正准备躺进被子里,鞋子都脱了一半啦,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结果殿下您猜猜,是什么?”
顾姝臣声音压低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神神秘秘的,在幽暗的月光下多了几分鬼魅的意味。
沈将时被她看得有几分紧张,咽了咽口水:“是……是狗叫?”
顾姝臣轻轻转了转头:“是一阵水声。”
“水声?”沈将时忍不住扭头,“冬天怎么会有水声?”
顾姝臣笑了笑:“就说呢,这冬日里,怎么会有水声。”
沈将时也被她勾起了几分兴趣,也侧过去看着她。
顾姝臣眉眼含笑,一双眸子眼尾微挑,樱桃小口殷红,本来该是很凌厉的长相,却被她生出几分妩媚来。
沈将时移开目光,去看帐子上瓜瓞绵绵的纹样:“然后呢?侧妃继续说吧。”
“那老夫人也好奇呀,就跟两个女婢来到窗前,把那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殿下,您知道她们看到什么了吗?”
寂静冬夜的怪声,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沈将时被她弄得也有几分紧张,忙问道:“看到什么了?”
顾姝臣默了片刻,悠悠开口道:“看到一个老太太。”
沈将时松了口气,看她神秘的样子,他还以为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原来是个老太太!
他没忍住“哼”了一声:“你就听那嬷嬷骗人吧,这算个什么故事。”
听了沈将时的话,顾姝臣心里老大不高兴,这故事还没讲完呢,精彩的还在后头,他怎么就认定自己这故事不好了!
故事讲一半,被人呛了一句,顾姝臣有些不满,鼻子里哼一声,转个身背过去:“也是,殿下您就当嬷嬷在骗人吧。”
屋里又是一片寂静,窗外又吹过一阵风,绣楼上风铃摇动的响声隐隐传来,激起一片涟漪。
沈将时又闭上眼睛。顾姝臣的声音清亮悦耳,刚才听她说那么一番温温柔柔的话,倒确实有了几分困意。
那便睡吧,桂花淡淡的香气依旧萦绕,沈将时心神安定下来,正酝酿着睡意,却听到那道柔柔的声音又响起。
“殿下,您知道那老太太在干嘛吗?”
沈将时睡意朦胧着,嘴里胡乱应答:“在干嘛?”
顾姝臣轻笑一声,靠近沈将时:“说来也奇了,女婢凑前一看,那老太太的耳朵、鼻子、眼睛、嘴里,正往外汩汩喷水呢。”
沈将时猛然睁开眼,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姝臣:“喷水?”
顾姝臣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沈将时眉头紧蹙:“而后呢?”
“而后……”顾姝臣攥着被角贴近了些,“那老夫人眼神不好呀,只远远看见个老妪,还以为是自己旧友呢,正准备推窗子叫人。”
她顿了顿:“手刚放在窗子上,突然……”
顾姝臣陡然提高了音量:“那老太太飞快地扑了过来,直直飞到了三人脸前!”
沈将时被她吓了一跳,心跳猛地一滞,额头陡然渗出冷汗来。
好不容易回过神,却听到顾姝臣还在继续说着:“……三人当场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第二日清晨,家人们来给老夫人请安,却见老夫人迟迟不露面,就派人去查看。结果,只剩一个女婢还有气。”①
顾姝臣尾音渐低,悠悠叹了口气:“那女婢讲了夜里的经过,人们挖开昨日老妪站立的地方一看……殿下,你猜猜看到了什么?”
她侧目去看沈将时,却只见他一双冷眸,正冷冰冰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