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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1 / 1)

第26章第26章

西华路大排档的塑料棚顶被霓虹灯染成暖昧的桃红色。老式吊扇吱呀转动,搅动着裹挟咸腥的晚风,瓷砖地面上还留着白日暴雨的潮气。窦原坤着蓝白条纹Polo衫领口扇风,手里拎着啤酒眶当撞在排挡的玻璃柜上:“老板娘,烧鹅要后腿那块!”

油光发亮的脆皮在暖黄射灯下泛着蜜色,刀锋斜切入肉的脆响混着豉香蒸腾的白雾,大排档后厨的排风扇正轰隆作响。“饿鬼赶着投胎?"老林慢悠悠晃过来,啤酒杯外壁凝着水珠,在他虎口的老茧上泅开深色痕迹。他朝角落圆桌努努嘴:“桌上的还没吃完就开始惦记下一道菜了。”

盛律清独坐在塑料椅中,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绷紧的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拢着茶杯,氤氲雾气糊了眉骨投下的阴影。晚间新闻正在播报连环凶杀案告破,后头炒菜的老板大谢似乎听到动静,还特意探出脑袋冲着几人比了一个大拇指。他原本也是资历深厚的老刑警,却在9.7大案中炸断了条腿,办了病退后,就在市局边上了家大排挡,平日里老同事会来照顾下生意,也多了个聚餐的去处。

“多谢盛队请客!"窦原把堆成小山的餐盘往折叠桌上一撂,油渍斑驳的桌布跟着晃了晃,冰镇珠啤的泡沫漫过杯沿泅开一圈水痕。“恭喜升职,以后可得多罩着我们啊!”

“还不够罩着你,你就差把这天给掀了。“老林噗嗤笑出声,喝了点酒上头后便是嘴下不留情。

“少来这套,案子破了是大家的功劳。"盛律清坐在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他说完,目光扫过桌边众人,最后落在顾文姝身上。她正低头夹着一块叉烧,油浸浸的叉烧肉在齿间迸裂,油脂混着酸梅酱的酸甜淌过喉咙。

“小顾法医,别光顾着吃叉烧啊。"窦原嘴里已经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来,尝尝这个双皮奶,大谢的拿手绝活。“对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说。“角落里一直未说话的罗建国,突然给自己到了一杯慢慢的啤酒,站起身,“前不久我的申请调令也下来了,今天是我在南海市局的最后一天。”

椅凳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窦原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抖,筷尖夹着的烧鹅皮“啪嗒"一声坠入豉油碟,溅起几滴油星,落在泛黄的桌布上,泅出几圈油腻的黄渍。“建国你.…"老林的动作一顿,倒出的啤酒沫顺着杯壁往下淌。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噎住了。后厨的镬气声依旧热烈,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锵锵"声此起彼伏,辣椒与蒜末在热油中爆裂的香气弥漫开来,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遥远。冰柜的压缩机“嗡嗡”作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哀鸣,震颤着每个人的太阳穴,连带着心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罗建国仰头灌下一杯啤酒,喉结剧烈滚动,杯底的泡沫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沿着法令纹缓缓滴下,“省厅的岗位,也算是高升了,下周就可以报道了。“窦原突然踹开椅子站起来,折叠椅腿在瓷砖上划出尖啸,手中的啤酒罐被捏扁,铝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操,罗建国,这才刚刚破案,你就要……”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断了。虽然近些年两人掐尖斗法,恨不得手撕了对方。可毕竞是快二十年的老搭档,曾在暴雨夜的烂尾楼里共分半包烟,也在老旅馆通宵蹲点时挤过一张床,随时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甚至替对方挨刀子。原本还以为会再斗上大半辈子,谁料这人招呼都不打一声,通知便是离开的时间。

罗建国只是低头,又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这些年多谢大家的支持,这一杯我先干为敬。"他说完,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残留了些许泡沫,像是许多未曾说出口的一遗憾。他放下酒杯,目光有些游离,仿佛透过桌上的杯盘狼藉,看到了什么。“上个月省厅开会,我就借着机会回了趟家,阿妹快五岁了,会说很多话,当时她抱着新买的芭比娃娃,仰头问我“叔叔你找谁“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随即又扯出一抹苦笑,“不过现在终于离得近了,总算能守着她长大了。”

话到这里,所有人的也不好再挽留,纷纷起身举杯。唯独窦原手中无酒,一旁的孔祁忙不迭端了杯酒递给师父,低声劝道:“师父,喝一杯吧,好歹是送行。”

窦原接过酒杯,手指微微发颤,酒液在杯中晃荡,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沉重。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得他眼眶发红。酒过几巡,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喝到一起,红着脸,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勾肩搭背地唱着不成调地粤语歌。“盛队,喝一杯?“罗建国端着杯要溢出来的酒,往前递了半寸,“这回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那件事……

“干杯。“盛律清突然开口止住了话头,主动倒了杯酒,举杯与他相碰,“其他的话不用多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的路还长。”两人对视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当初盛律清空降来时,心里憋着一股子不服气,与他针锋相对好一阵子,总觉得这个从上面调来的年轻人不过是来镀金的,根本不懂基层的苦。可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看起来是后生仔的人便叫人心服口服。上个月的反扒行动,实则是围剿飞车党,罗建国本该带队守西街口,却因抢工提前出场,若不是盛律清当机立断改道包抄,整个行动都要功亏一篑,可情最后为首的镰刀头还是溜走了。

罗建国承认,前段时间为了工作调动的事情,昏过头,干了不少糊涂事。他心心里也清楚,若是盛律清这个领导想要认真追究,别说平级调走,估计会直接发配边疆。可盛律清不仅没有那么做,反而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和凌乱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混杂着大排档特有的油腻气息,暖风一吹,人也变得昏昏欲睡起来。顾文姝撑着下巴,刚眯上眼,就听到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小顾法医,上回的事情还欠你一句抱歉。"罗建国突然开口,带着酒气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语气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我说话不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

顾文姝慢悠悠地抬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回忆了许久才记起对方说的事情。

上次在做颅骨复原时,罗建国的话确实让人听着不痛快。“没事,意见不统一争吵几句是正常的。"顾文姝缓缓打了个哈欠,眼尾微微泛红,像只慵懒的猫,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狡黠,“不过下次还是不要太迷信权威,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既专业,又大度。”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他掏出红双喜,烟盒被汗洒软了边角。打火机擦燃的刹那,眼前的光晕变得模糊,眼圈似乎也有些泛红,大概是这天气太热。

这顿饭后半夜才结束,因着工作的缘故,大家都没敞开肚皮喝,多数时间都在吹水。桌上依旧堆满了空酒瓶和凌乱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混杂着粤式大排档特有的油腻气息。

顾文姝虽然没喝多少,但熬夜加上酒精的作用,还是让她差点迟到。值班室老式挂钟正敲七点半,铁锈味的穿堂风卷着昨夜残留在制服上的烟酒气,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顾法医!"杜威从档案室探出半个身子,蓝白条纹衬衫皱得像隔夜咸菜。他扬了扬手里泛黄的牛皮纸袋,油墨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强的尸检报告,归档前你再过个目?”

顾文姝接过文件,手指还有些微微发颤,低头扫了一眼报告上的内容。纸张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周强尸体的每一个细节。在陈康林坠崖死亡后的第四天,周强因急性铅中毒引发中枢神经损伤,多器官衰竭,导致最终死亡。而最后一名受害者祝广生则因失血过多,经抢救后成为植物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杜威,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归档。”杜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辛苦了,小顾法医。昨晚没睡好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顾文姝用拇指按住突跳的太阳穴,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估计是昨晚熬夜了。”杜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对了,盛队刚才还问起你,说让你有空去他办公室一趟。”顾文姝心下突了一下,这人怕不是又要来问陈康林的案子,想想都觉得头疼。“盛队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他没细说,不过看脸色还挺严肃的。”

缓了一阵后,顾文姝总算是恢复了不少,站在盛律清办公室门前,她深深吐了一口气,缓缓闭了闭眼,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闷闷的。"进。"盛律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可面色看着却红润了不少,果然是新官上任。

“盛队,这是周强的尸检报告。“顾文姝把文件放在桌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你看下。”

“我前阵子同老杜还有陈局聊了下,法医这边缺人比较严重。"盛律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准备给你招个助手来,可能还要你们花心思多带一下。

盛律清这话说得多多少少带些领导的艺术,顾文姝大致听出话里的含义,无非安排了岗位给关系户,提前给她打好招呼。顾文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边缘,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明白,我会好好带着她干的。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手上还有不少活。”若是盛律清听到她的心里话都要冤枉死,他只是纯粹找个人来分担工作,不要让她忙得喘气都没时间。

“田立民的血液检查报告归档了吗?”

顾文姝歪了歪脑袋,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你要这个干嘛?”“没事。"盛律清的指节叩了叩桌面,话里带着些漫不经心:“只是最近有个案子和他有关,想找点资料。”

“什么大案,劳烦盛队长这样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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