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跃温温和和地笑,这一手先斩后奏下来,凌舒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薛怀跃也不得不行这一步险招。
凌舒只谈过一段和卫光的恋爱,有传言说,是为了卫光才自此单身多年。薛怀跃本来是对这般传言嗤之以鼻的,但在这个卫光返京的当口,薛怀跃赌不起。
他揣测了长辈的喜好,精心搭配了穿着,特意选择的儒雅斯文的黑色中山装,干练精神,还能削减身上的杀伐气。剑眉星目,看起来是个值得托付女儿的良人。
薛怀跃恭谦道:“这种大事,主要看女方的想法,我一定全力配合,绝对不会委屈了凌舒。”
凌舒苦笑。没名没份的接触,说难听点,大家都算是骑驴找马。
但薛怀跃要正经地定亲过礼,性质就变了,凌舒实在想不出薛怀跃需要她成为薛夫人的理由。
除了她,和处处想压她一头的凌苏苏,大家都很满意。
也许所有人都只需要一具乖乖听话的提线木偶,不一定要凌舒这个芯子,只须有凌家女儿与薛怀跃妻子的名头。
凌新旬原以为这样炙手可热的新贵若要联姻,少不得想要压岳家一头,上嫁吞针。而今日薛怀跃上门提亲,是带了重礼来的,言辞恳切中给足了长辈尊重。
凌新旬疑惑了下凌舒是怎样找到这般夫婿的,对薛怀跃极为满意,还怕他哪天脑子清醒了反悔:
“你们两个孩子年龄都老大不小了,我做父亲的,肯定是希望凌舒能早点有个幸福和睦的小家庭。”
薛怀跃言笑晏晏地和凌新旬商量起了婚事的礼数与细节。
凌舒没开口发表过一个字的意见,木然着听着周围的人越过她本人决定着她的婚姻大事。她又提出不了异议,何必喊她来这一趟,做个身不由己的吉祥物。
云里雾里商量了一大堆,凌新旬起身让凌舒带着薛怀跃转转逛逛花园,熟悉熟悉家里。
“大事上,千万别随性别犯傻。”把空间留给这一对未婚夫妻前,苏妤特意低声耳提面命了一句。
老宅的花园种了很多会让凌舒过敏的玫瑰,凌舒没动弹,苦笑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怀跃只是问她:“我们两个不是一开始就抱着相亲联姻的想法在接触吗?迟早会到这一步的。既然达成了,你为什么又会不开心呢?”可千万是别还惦记着前男友。
凌舒扯了下嘴角:“可能我真正想要的是自由吧。”
不是当一个漂亮的泥偶。
“会有的,我答应过你,让你婚后随心所欲。联姻愉快。”薛怀跃按下翻涌的种种情绪,伪装出公事公办的模样,这样凌舒会比较放心。
“联姻愉快。”凌舒轻声回应道。这个结果是她一开始的计划中的,似乎不应该不开心。
凌家好多年没办过喜事了,苏妤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待字闺中的状态,乐呵呵地筹备着大女儿的婚事。偶尔半夜想起来这个亲生的还没养在身边几年,关系处得不算好,就又要嫁出去了,苏妤哭着扯着凌新旬一块难过。
凌新旬安慰说:“有些孩子和父母就是没那么深的缘分,六亲缘浅,你要顺应天意。你觉得亏欠了凌舒,我们不也是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了么?父母子女一场,我们够对得起她了。”
苏妤听到了“对得起”的肯定,去除了思想包袱,欢天喜地地定亲。
初恋,是碾碎了的糖块和玻璃渣混合均匀的产物,甜蜜中带血。
往昔好不容易封印,凌舒不想再回忆,更不想被卫光自以为是地拿旧事刺激,干脆约了时间地点,叙旧,也是了结。
时光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当初显赫张扬的卫光,衬衫纽扣永远要解两颗,如今也能端庄工整穿着一身高定和往日最不喜欢的皮鞋坐在凌舒对面了。
和平分手再见面两人没有泪眼朦胧洒狗血,凌舒率先举杯相邀:
“这杯敬我们都在好好地生活。”
“敬我们。”卫光刻意把杯口放得低于凌舒,好像这一次返京也是他的低眉与让步。
暗处观察了半天的男人,见他们的距离骤然拉近,危机感实质化成了警报在脑内回响。
——他绝对不能,再如从前一般,隐忍百般情绪看着喜欢的人与旁人浓情蜜意。
不想再装了,薛怀跃迈步过去,启齿微笑:
“好巧啊师兄,能在这里碰到你,我想凌小姐也不介意多添一双筷子的。”
生生打断了凌舒原本要跟卫光说已定婚约的话。
凌舒在见到薛怀跃冒头的第一秒钟就知道这人必然是有备而来,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不过,她更加愕然的是薛怀跃对卫光的称呼:
“你们……是师兄弟吗?你叫他师兄?”
薛怀跃从容挨着卫光坐下,抢走凌舒的注意力。
卫光毫无知觉,没心眼地答道:
“对啊,跃跃就是以前跟我屁股后面那小师弟,你俩应该打过照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