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御史台这里突然出现的变故使得朝情局势出现了失衡,如果还留张说在朝无疑会令之前的打击大打折扣,所以干脆责令张说致仕还家。
且不说其余臣员的惊诧,张说在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倒是很快便恢复过来。
他心中固然是有些失望,但是想想在今早以前还在家中惶恐待罪、忧惧生死,如今虽然致仕还家,但总算命是保住了,也避免了家族后续遭受更加严酷残忍的清洗,总归还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张说在将心情稍作收拾之后,便又连忙出班叩首谢恩,言辞语气也都颇为诚恳。
早朝结束后,群臣陆续入前来向张说道贺。张说虽然人缘不怎么好,但毕竟执政多年,也有一群自己的朋友。
官场本身就是一个大圈子,人在其位或许有什么冲突矛盾,离职之后就矛盾转轻,只要不是什么生死大仇,见面寒暄几句也没什么,就连宰相源乾曜都上前跟张说寒暄几句。
倒是御史大夫崔隐甫望向张说的眼神仍有几分不善,一则对这样一个结果有些不满意,二则御史台被张说的孙子搅闹不安,还有就是河南府那里也不平静,搞得崔隐甫有些焦头烂额。
退朝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返回台署,便又被圣人召入禁中,询问河南府相关事宜。
张说应付过同僚的寒暄之后,便前往中书省去收拾他之前没来得及整理的私人物品。
在这过程中,中书省官员都竭力避免与之有什么直接的接触,一则有多名中书省官员都因与张说交游与自身不检点而遭受重罚、乃至于身遭极刑,二则中书省也有了新的长官,他们自然不敢冒着得罪新老大的风险再去逢迎旧老大。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中书舍人张九龄在张说回到省中后,便一路跟随在后,对此众人也并不感到意外。
张九龄深受张说的赏识并大力提拔,而且彼此还叙为同族,且张九龄风度俨然、为人崇德尚义,自然不会为了避嫌而疏远张说。
“往常出入此庭,未觉如今日这般多余,当真风物厌我,宜速离去啊!”
张说在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完毕,走出堂舍的时候,看到一众中书省官吏们故作忙碌、不敢靠近的样子后,也不由得自嘲一笑,转又对张九龄笑道:“不扰你等处置案事了,你也不要再跟从,有事来日入户再说。”
张九龄只是垂首应是,但当张说走出中书省的时候,他还是随行而出,一直又跟随到了宣政殿外的武成门前。
这时候张洛也被引到了武城门外等待召见,眼见张说行来便连忙入前道:“大父。”
“这是你同族贤兄张舍人,学术典雅、义理精湛,你若从习能染三分,则安身立命无忧前程!”
张说先是点点头,又指着身后的张九龄对他介绍道。
“张、张贤兄……”
张洛连忙举手向张九龄作揖,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张九龄,忍不住便细细打量几眼。
相对于自来熟的王翰,张九龄的性格就要端庄严肃得多,见到张洛后也并没有太过热情,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口中说道:“昨夜事迹甚壮,能以一己之力振扬门风之美,使人称羡张礼部教养之善,确是难得。”
张洛听到这话后便有些不乐意,你夸我就夸我,扯那倒霉玩意儿干啥!
张九龄在将张说送到这里后便告辞离开,张洛来到张说身边,低头说道:“我听说大父致仕,是否为孩儿哗闹皇城所累?”
原本的历史上没有他掺和这事,张说仅仅只是被罢免了中书令之职,其他官爵如旧。可现在他折腾了这么一番,发现到最后甚至结果更坏,老实说张洛心里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劫难临头、避无可避,能够从轻发落已是至幸,还敢奢望什么势位如故!”
张说见他颇有羞惭之态,便举手拍拍他肩膀笑语道:“你见识仍然短浅,还未尽知人事的凶险,此番风波能够善了,你已经是功不可没。来日家人尚可安处于户中,亦应多谢你这一番不畏艰险的奉献!”
张洛闻听此言又是一乐,他心里是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帮了个倒忙,但在张说他们眼中,他的努力那是实实在在拯救家人于危难,有了他那是整个张家的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