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学大门没有看门老头,从外面看起来倒是有点像座被院墙围着的寺庙,赵安四下看了眼整了整衣衫便负手走了进去。
走路的姿势尽可能显得成熟稳重,因为能体现上级单位来人“视察”的气场。
跟个小瘪三似的肯定要被人看轻。
心态大概就是别拿村长不当官看吧。
一入县学就听朗朗读书声传来,东台以盐而兴,人也是以盐而聚,自然读书的大多是当地的灶户子弟。
前明时灶户的户籍归盐运司管,实际由州县代管,且灶户必须代代承袭不许参加科举,但到了清朝这个制度松动了下来,允许灶户子弟参加科举,只是额外需承担一定的课役。
赵安的到来没有引起东台县学任何人的注意,直至他在一间教室门口装作“领导”般朝内仔细端详,方引起县学的复设训导董正祥的注意。
复设训导是没有品级的吏,只有经制训导才是正九品的官,职能上属于经制训导的助手,体现在东台县学这边的话,这个董训导其实就是管后勤伙食的。
“请问您找谁?”
赵安装模作样的逼格让手中拎着两块猪肉的董训导有些吃不准。
“噢,我是府里下来的。”
赵安淡淡说道,然后就被董训导请到了“校长”办公室,就是县教谕的值房。
“赵大人您先坐一会,教谕大人去了县衙跟县里商议县试的事,要晚一些才能回来,卑职这边先给大人您泡壶茶,”
不愧是管后勤的,尽管对赵学录如此年轻颇感惊讶,脸上的表情、手头的活计、口头的恭维话董训导是一样不落。
让赵安挺受用,尤其那一口一个“大人”特别来事的感觉。
一个小县城的儒学能有什么好的招待茶叶,也就市面上的常见货,赵安这人也不讲究,加之也渴,便要端起泡好的茶碗先咪上一小口润润喉,想到什么动作为之一滞,改为拿起碗盖在茶碗边上轻轻刮两下,又吹了两下。
慢条斯理。
动作看在董训导眼里,大概就是这个派头的意思。
“校长”杨教谕和副校长常训导(经制)都去了县衙,县学这边除了董正祥这个训导助手能负责接待,真没其他人有资格了。
赵安这边装作什么都懂的问了董正祥关于县试的事,待知县试正式日期是后天,并且要连考三天后,不由有些关心道
“眼下正值大暑天气热着,县学这边可曾注意学生中暑的事?可不能出了差子,考试固然重要,学子的身体更为重要,这是本官临来前教授大人特意叮嘱的,你们万不能松懈了。”
董正祥闻言忙道“大人放心,都备着各种药呢,考场也布置的较为通透。”
“如此甚好,”
赵安满意点头,又问了今年有多少学生参加县试,县学估计能有多少人考试合格,考生的住宿饮食方面之类的事。
都是非常专业的问题,因为将学生集中起来考试要注意的事项古今相通,不过说法不同。
董正祥一边回答一边也是佩服到底是府学下来的大人,他们想到的事人家想到了,他们想不到的事人家也想到了。
还好自己这边应对得力,这要换其他人来难免会有疏忽。
等了一会仍不见校长和副校长回来,赵安索性让董正祥带他到各教室看看,那架势绝对比校长还要专业。
看的正在教书的几位老秀才都心中打鼓,不知道董训导领的何人在这瞎逛。
赵安作为府里下来的监考老师,吃住肯定由县学负责,给他安排的住处就是县学后面靠近学庙的公房。
拢共七八间房子,且都是青砖平房,乍一看说是招待所更贴切些。
吃饭也是在县学的食堂,当然不是和学生们一起吃,也不是和老师们一起吃,而是专门有小灶。
总体上,赵安比较满意,他这个监考老师也比较自由,开考前核查一下考生姓名档案,开考后想在考场转转就转,不想转回屋睡觉或者出去逛街都行,反正谁都知道他过来是走个过场的。
没油水捞,还指着人监考老师真分分秒秒守在考场么。
不过等县学的校长、副校长回来后,赵安就不太满意了,因为两人对他不像董正祥般恭敬,尤其那八品教谕见他年纪小,时不时的摆出老资格老前辈的架势。
除了向他通报考试流程,要求他几时到达几时结束外,其它内容完全对赵安保密。
甚至连第二天到县里跟主考官知县大人议事也不带他去。
这就不是会不会做官的事,而是会不会做人了。
赵安有点憋屈,他以为自己这个监考老师哪怕再没有发言权,县学这边总要天天请他下馆子,塞点红包给个见面礼,或者给安排个娱乐项目吧。
能这样就心满意足,啥事都不管,有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从事的教育体系,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可东台县学的两位正副校长这般轻视于他,真就来了气。
偏是有气没处撒,原则上人家也不需要知会他什么,更休提请他按摩放松安排特殊项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