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救我啊混蛋
崔苡茉是真心想和太子圆房,哪怕没有感情也能圆,这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每个嫁为人妇的姑娘都要经历的人事。别家夫人都已经进入生儿育女阶段了,而她的功课却还停留在册封大典那晚。她不能得过且过,其实细想,也不难猜得出皇太孙于皇后而言,是稳固储君之位一直在皇后这一脉的筹码,太子被百官弹劾被诟病多年,皇后的压力恐怕不比她小。
万一太子出了什么事,皇后就得面临储君之位易人的风波,皇后势力会迅速陨落,大周向来是立长不立贤,长子出事,皇位空悬,一时间将会有无数皇子如狼似虎扑过来,朝局动荡。
倘若她这个儿媳能生下皇太孙,即便储君之位他爹坐不稳,还有个儿子尚存希望,百官们也会倾尽全力辅导这位皇太孙。毕竞谁也不愿太子即位后,未来几十年文武百官、后宫妃嫔与一个阴晴不定难以揣测的天子共事,日日如履薄冰,宫里这份压抑的气氛也会缓解许多。皇太孙可以是所有人的希望。
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
偏偏她不明白为何太子一直不碰自己,她相貌又不丑陋,崔苡茉对自己容貌和身段还是有清晰的认知的,问题只能出在太子身上。这想法刚落下,崔苡茉瞥到太子转过身来,她的目光不动神色扫过太子腰腹。就这愣神的片刻,她就接收到太子复杂的视线,眼里还有几分鄙夷。“除了这个。”
“殿下为何不与我圆房?”
“没有缘由,不想便不想。”
“殿下是有心上人吗?要为心上人留清白身子?”崔苡茉一张温软的脸却说出如此大胆的话,引得太子目光如箭般紧锁住她,犀利探究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崔苡茉习惯了得不到他的回答,那她便只能和施岗文元正一样猜,可她再怎么猜也只能猜到几种可能。
一是太子有心上人,不愿与别的女人圆房;二是太子不喜她,对她颇有微词但不明说;三是太子可能……真的有疾,无法人事。前两个尚能解决,若是第三个…崔苡茉脑海罕见地空白了一瞬。“殿下是当朝储君,是未来九五之尊,殿下一人关系朝内外万万千人,这重担既然陛下交给了殿下你,殿下责有攸归,应当尽早广施恩泽,孕育子嗣。”“你就这么想拥有孤的子嗣?"太子冷笑,一步步逼近她,“怀上之后呢,想做什么?”
崔苡茉疑惑地看着他走过来,直到他逼近,她也没有后退半步,“怀上之后……自然是抚养长大,我们的孩子未来也是储君,臣妾定当尽心尽力辅导他。”这话一落,太子忽然嘲弄般笑起来。
崔苡茉望过去,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是笑她不自量力吗,还是在笑她痴心妄想。
太子的心思……太难猜了。
“换一个。“太子冷声说道。
崔苡茉思忖了半响才知道他说的是让她换一个条件。“那臣妾希望……回京师后,殿下需陪同臣妾回侯府一趟。”“允。”
次日,崔苡茉同太子前去拜访苏州知府。
她这次前去只需和知府夫人好好致谢一番,将太子准备的礼品送到知府夫人手上便可。
太子甚至没有从马车上下来,只派了她下去,崔苡茉在知府门口与知府夫人寒暄一番,说些感谢的话。知府夫人目光频频看向马车,似探究又似好奇。崔苡茉推脱了知府夫人进府小酌的邀请,说夫君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知府夫人没有再坚持,只道有缘下次再聚一聚,瞥到崔夫人目光失神看着她一对儿女,又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肚子,谈话间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羡慕来。知府夫人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心思转了转,想起大夫说给崔夫人调理身体时,发现对方并未有生育过。
待对方走后,知府夫人便乘轿去衙门找郑知府,将今日的事一一告知。那礼品里有胡椒、苏木各一小盒,用珍贵的楠木盒子珍而重之装着,郑知府是个好吃之人,用上胡椒、苏木香料的菜肴,色香味更上一个等次,但是这香料是朝贡之物,别说寻常人家了,就连他这个知府都弄不到一点。“这是好东西,替我好好收着。“郑知府拉过他的贤内助的手,拍了拍,“还是夫人会替我着想。”
半个月前,郑知府有次同知府夫人聊起这位沈公子,只说来历有些不简单,没想到知府夫人竟然记下了,还发现这位崔夫人重金求大夫调理身体,知府夫人果断推了人过去,留下人情。
知府夫人柔曼地剜他一眼,“我今日还发现一件事。”郑知府:“什么事?”
知府夫人:“那位崔夫人没有生育过,看到咱们康儿、涵儿眼里可羡慕。”郑知府沉思:“你是说,这位沈公子带崔夫人过来可能是为了要孩子?”“这我不敢说。“知府夫人又道:“我没见到沈公子,只知道那位崔夫人心里定是希望有个孩子。”
郑知府觉得不无道理,“怪不得崔夫人重金求大夫调理身体。”“这样…“郑知府凑到夫人耳边耳语道,“你替我和这位崔夫人走动走动…”知府夫人听完后,和他不谋而合,“知道了,这事还用你说。”郑知府将人楼到怀里,感慨道:“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夫人这次你就等着吧。”
另一边,崔苡茉在知府府邸前演完戏后,就回到了马车上,和太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做好了?”
崔苡茉神色寡淡点头,太子要她抛下另一个钩子,让她在知府夫人面前羡慕她的一对子女。
她大致能猜到太子要放长线钓鱼,可当她得知太子要利用她对孩子的渴望来作话本演绎时,莫名有股恶心感。
他明知自己昨天才同他说过想圆房要子嗣的意愿,隔日他让自己演绎给外人看。到底是恰好从她这里得到灵感妙计,还是为了讽刺自己,无人得知。“你来苏州这么久还没出来逛过,今日孤陪你,要买什么尽管买。”崔苡茉看过去,只见太子说完后闭上了眼,跟没说过似的,她没有半点高兴,原因无他,她看出了这可能也是太子计划的一部分。“谢夫君。”
马车在街上停下,两人下来,崔苡茉进珠翠斋,打算买几套苏式的钗环首饰。许是抱着报复太子的几分心思,崔苡茉没有手软,一口气扫了许多首饰。疏月看着神色温软的五姑娘不带半分起伏地说出“这些都要了”,诧异极了,忍不住看向她身后的太子。
太子眼皮子都不曾动半分,似乎对他来说这些精细绮丽的昂贵钗环首饰不值一提。
崔苡茉又到苏绣坊,一口气让十几个顶尖绣娘裁缝为她裁衣定做苏式的各季衣裳,直接将苏绣坊未来三个月的单量都包圆了。阔气程度堪比侯爵勋贵府上几百人的吃穿,惹得苏绣坊掌柜战战兢兢接待贵客,生怕没招待好。
太子直接抵了一张钱庄的银票。
崔苡茉眼角余光瞥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从眼前晃过,手背盘着青筋,指间就这么夹着银票随意给出去。
钱可真多,她心道。她又想起太子一年有十万石禄米和两千四百匹上等丝匹,若是按如今市价,一石禄米值二两银,一匹上等丝匹值一两银……崔苡茉心里的小算盘不知不觉飞快换算,一年下来太子至少也得有二十万四千八百两俸禄,东宫宫娥内侍和侍卫们的月钱向来是由户部按定额拨付,花的是靖晏帝国库的钱。
这样一看,太子这些年应当攒有不少私钱。这要是她的就好了。
怪不得顶尖黄大厨请得起,那么大的苏式宅园说买就买。崔苡茉跟着太子前去最大的酒楼,点了一桌好菜,厢房里还有琵琶女郎在唱苏曲,厢房的栏杆外还能看得苏州河,放目远眺,苏州的繁华风光璀璨生辉。原来太子之前和施岗文元正出来,就是来这种地方。崔苡茉不去想他们来这里有没有寻欢作乐,尽管胃口小,但她还是将每个菜都试了一遍,免得日后回到那深宫里再也尝不到。而坐她对面的太子,从头至尾只喝了两杯酒。崔苡茉吃着吃着,忽然肚子绞痛起来,脸色惨白,她放下筷子,撑在桌面上,极力忍受疼痛。
这一动静引来太子的目光,他静静看着这个女人又怎么了,直到她快跌下桌,身影才动了动,将人抱起。
“有毒?"他难得问。
没想到这两个字钻进崔苡茉耳里,本就苍白的脸蛋更加苍白了,她双手紧紧拽着太子的领子,双眸浮起水雾,嘴唇嗫嚅,疼得说不出话来。看到太子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似在思索到底是饭菜有问题,还是有人识破他的身份下死手,抑或是有什么杀手在附近……这个人每一寸阴鸷的脸色都像是在为他自己考虑……
崔苡茉捂着肚子疼得恨不得投河自尽,可她到底还是怕死,怕她再也见不到娘亲,更怕太子真的见死不救,拼尽全力嗫嚅。“救我啊…混蛋。”
都是吃了你请的饭,我崔苡茉才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