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寻花问柳(一更)
雨下到第四天才放晴,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再次赶路,临行前,施岗说怎么没看到王大哥和虎子,王嫂说他们父子俩一大早就披着蓑衣去田埂看稻田有无积水,积了水就得掏个口子泄出去一些,免得淹了稻苗。施岗感叹小小孩子早当家,“那行,王嫂,我们先走了啊。”王嫂诶了一声,目送他们远去。
三两马车继续上路,驶过还算平坦的路,两侧的稻田油汪汪地亮,蛙声此起彼伏。
日头暖洋洋地照在雨后初霁的山村田埂上。“溪头涨水没柴扉,岭上云深隐钓矶。几处秧针沾晓露,蛙声断续闹田畦。”
前头的马车传来文元正的赋诗,施岗笑说:“致远兄,你当老师当上瘾了?可惜就是虎子没有念书的心思。”
“你就当我是在预教我儿子吧。”
“大材小用了啊,致远兄你这么个状元郎,教一个放牛娃。”“你不懂,人生相遇当珍惜,莫等来日空悲叹,虽然我与虎子只有短短几日相处,但他一一”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温老师一-",两人双双看去,只见前面远处一个娃骑着牛过来,等近了些,看清后正是虎子。“石大哥!”
牛背上的孩子正是王大哥的孩子,脸上还有泥巴,却特别高兴看到他们。“你们要走了吗一一"他大声喊道。
施岗没想到会在离开路上遇到正回来的虎子,“对,你爹呢?”虎子与他们的马车就要擦过,“他还在田里!”“温老师再见,石大哥再见!”
“后会有期了虎子!”
虎子看着第一辆马车已经离去,猜到中间这辆马车应当是那位沉默寡言沈公子的,虽然帷幔一直合着,不像石大哥那辆那样敞开。“沈大哥再见!五姐姐再见!”
车舆内的崔苡茉听到虎子的喊声,没想到他会记着自己,这几日她没怎么和他说过话,她掀开车帘,朝外看,看到虎子一张稚嫩的脸朝自己笑。崔苡茉忽然觉得这几日与太子相处的郁闷一扫而空,也朝他笑了笑,碍于太子也在车里,她只能小声说了句“再见”。直到人影远去,太子始终没理会这一插曲。两日后,马车驶进了闾胥城墙,抵达繁盛的苏州府。官衙商肆,沿河市镇,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拱桥上的商贩和市民人来往往,货殖昌盛,拱桥下行舟密集,大小官船、货船随处可见,显然,这是一座河上连接海口的城市,沿河两侧流水人家,姑娘们说着吴侬软语的苏州话。他们住进了一座园林式的宅园,花木环绕,曲廊宛转,崔苡茉看到了宅园湖池里用的太湖石和侯府映月池里的一模一样。没多久,丫鬟小厮仆人婆子一一挑进园里伺候,樱桃、枇杷、杨梅等时令水果日日送入宅园,春饮菊花茶明目,夏用荷叶粥消暑,宅园里里外外一个讲究,顶尖名厨一一黄鸿福被重金聘请了过去,当场就给主子做了蜜渍橙瓣、水晶脍,又要求用天鹅、鹿筋、鱼翅、蟹粉做苏州最地道的蟹粉狮子头和松鼠桂鱼。“这么讲究呢,这个沈公子打哪来的?”
一个酒楼里,嘴挑的食客们聊着这几天花重金聘黄大厨过去做饭的沈公子。“可不止,"有人悄声说:“黄大厨说那沈公子宅园里有胡椒和苏木,让他用这两味香料做。”
此话一出,食客们皆是一叹,“这沈公子看来也是个会懂吃的。”胡椒和苏木多稀罕啊,爪哇、真腊和暹罗那一带海上运过来给大周朝的贡物,只有皇室才能用,当然也不乏一些达官勋贵偷偷扣下一些当做私用。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不仅不怕朝廷来查,甚至不少人以此为荣。“这沈公子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听说还带了个美娇娘来。”
“带女人来?咱苏州美人还少吗,居然带女人过来。”“许是哪儿买的侍妾,谁知道呢,这些阴私也不是没见过。”瞒着家里头那位,出来偷腥的,养外室的,听个曲儿就买回去当妾的,哪个有点钱的不是这样做。
更何况这位沈公子看起来还和官道沾上边,能从官船上抠出胡椒苏木这些香料留作己用,这里面的乾坤还不知有多大。这几天,太子和施岗文元正两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时一身脂粉味和酒味。
疏月为五姑娘感到着急:“一定是寻欢作乐去了,五姑娘,你是没见到石公子昨晚一宿没回来,今早从外面回来,都快被外面的花红柳绿掏空了身子,庞大娘说定是去干那档子事去了,让我们注意点沈公子。”崔苡茉头疼:“我能怎么办,他是太子。”疏月忽然失去所有力气,对啊,沈公子是太子,可不是普通世子少爷,若是普通世子少爷,起码还能靠侯府娘家来威慑一二,可太子是谁,是未来天子,整个大周朝没有几个人在他之上。
崔苡茉打算去看看施岗,带着庞大娘煮的解酒汤过去。负责照顾施岗的丫鬟喜儿是新买的,看到崔苡茉带着贴身丫鬟过来,匆忙过来,恭敬喊了声夫人。
“石公子怎么了。“疏月直接问。
喜儿:“石公子喝醉了,今早才回来。”
疏月:“他去了哪里?”
喜儿迟疑:“喜儿也不知。”
疏月看向崔苡茉,对方摇了摇头,便放弃了继续追问,“这是夫人让人煮的解酒汤,你给石公子喝了吧。”
喜儿接过:“谢谢夫人,奴婢这就给石公子喝上。”喜儿正要转身,不料却被喊住。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崔苡茉看到她脖子上有一抹红印,觉得奇怪。疏月也看过去,没想到喜儿低着头用手挡了一下脖子,说:“没什么。”疏月直接拉她到跟前,看到发髻下更多红印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喜儿突然跪下来哭嚷:“不是奴婢的错,是石公子酒后……求求夫人不要辞退喜儿,喜儿上有七十奶奶,下有三岁妹妹,求夫人不要辞退喜儿!”崔苡茉和疏月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施岗竞然酒后乱性,要了喜儿。崔苡茉看着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时也不知要如何,施岗是大学士,她手再长也管不到别人的私事,可偏偏他们出来这一趟,他们跟在太子身边。蓦地,崔苡茉想到一件事,心里一揪,让喜儿先好好照顾施岗,这事日后再说,带着疏月匆匆前往太子的院落。
然而到了院门口,却被侍卫挡下来。
疏月担心太子跟施岗一样酒后乱性,或是跟二爷一样被苏州的小娘子迷了眼,眼皮子底下宠幸三教九流不知来历的女人。到那时候,五姑娘又不知得遭多少劫难,单是皇后那边就没法交代。于是疏月呵斥:“让开,五姑娘是沈老爷子为沈公子亲自指定的娘子,谁敢拦。”
她没说身份,但沈老爷子指定的娘子,侍卫不可能不知道说的是靖晏帝,只好先进去通报。
得到通行后,崔苡茉心里叹了口气,这么久怕是什么都处理好了,若太子也酒后乱性要了哪个女人,她想想该怎么做。帮着太子收做侍妾么?
甚至在想她到底做个大度的太子妃,还是做个恶人,给对方一笔钱让她离开……一路上,崔苡茉认真想了无数可能。只有疏月在担心:苏州果然是个销金窟温柔乡,那么多讲吴侬软语的美娇娘前仆后继上来,她们两个女人哪里挡得住。断然不能让太子遇到曹小娘那样的女人,冯氏都拿捏不了曹小娘,五姑娘这性子岂不是会被蹬鼻子上脸,她们主会失势的。
随着太子松口让她进去,崔苡茉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抛到脑后,让疏月别多想,一切有她在。
“五姑娘,若是沈公子真像石公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