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旧爱
宴后,魏渊果真使人回府把汗血马牵至国公府,只是散了席,她并未再去同韩壁清搭话。
又没有人瞧着,此时做戏,同抛媚眼给瞎子看也没什么区别。乘辇轿回去,昭公主在上阳行宫的居所也叫别春苑,只是上阳行宫与其他地方不同,原本就是皇家猎场,不像云阳行宫和长公主府,是昭公主自己的地盘。是以这里的别春苑没有那么多花树,而是同行宫内其他院落一样,四季勤换盆栽花卉。
一路上因人多眼杂,魏渊也没有同云归妄搭话,一直到落轿,轿夫都退下了,几位女使也叫魏渊支开。
魏渊才以扇掩口,轻声问:“方才,我听你笑了。”“唔……“云归妄自己也知道魏渊所问的,是什么时候,毕竟一晌午过去,云归妄兴许也就笑过那么一次。
他倒是一点也不扭泥,只不过知道隔墙有耳,声音压得同魏渊一样低,几乎是耳语的声量,且比魏渊还多几分警惕,有意无意用动作遮着自己的口形:“臣僭越,臣那妹妹,若是活到像姑娘这么大,也该嫁人了。”一边伸手,好让魏渊下轿时有个可托扶的东西,免得摔倒。自上次风波过去,他分外奇怪,总是一边自称臣,一边称魏渊“姑娘",听得人别扭。
魏渊半是喟叹,半是敲打:“你知道我不是。”“是啊。"不得不承认,云归妄这副好皮囊真是招人,像个寡妇似的凄风苦雨时已经够妙了,一笑更是貌美-一虽然现在只是似笑非笑:“姑娘野心勃勃,舍妹一介乡野女子,当自愧不如。”
魏渊其实心虚,那云小红是乡野女子,她又何尝不是云州寒苦之地的乡下丫头?野心心勃勃?她又何曾志于此?心底埋着的渴望是策马扬鞭,随父征战,今日种种,情势逼人罢了。
“嘀嘀咕咕在窗下说什么呢?你们两个人。"冷不丁有个声音,魏渊猛然抬头,却见弋阳大长公主从别春苑正屋里头出来:“姑祖母老啦,耳朵总是不中用,乐呵什么呢,叫姑祖母也听听?”
魏渊大惊,下意识左顾右盼:“您何时来的?怎地不见辇轿?”又道:“也不曾有人告知于我。”
“适才饮酒不适离席,出来散了散,好些了,左右不远,就想着来你这里等着。我不叫他们报你,怕你急着赶回来。"弋阳大长公主意有所指,说完,又打量云归妄一眼,点头:“你便是云侍卫?本宫日前听周靖说起,护驾有功,当赏。”
弋阳大长公主的到访属实是意料之外,魏渊也不拦着,只旁观他二人的反应,只见云归妄腼腆一笑:“大长公主谬赞。”弋阳神色戏谑,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一个老太太脸上,显得弋阳像个老顽童,虽然鹤发鸡皮,可是依然能言笑宴宴,嬉笑怒骂。不过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那也当赏,听闻你素爱行游,本宫年轻时也有好些宝剑,京中还有一处闲宅……
“妄不是贪婪之人。"弋阳大长公主的细数却被云归妄一言打断,他一摇头:“谢大长公主美意。不过妄已因此小功受陛下天恩,得了官身,不敢再领大长公主恩赏。”
不等弋阳再说话,云归妄利索地抱拳行礼道:“不敢打扰二位殿下,臣先行退下。”
而后竞然真的说走就走。
魏渊目瞪口呆,上未屏退而自行离去,真是胆大妄为!生怕弋阳觉得此人失礼,魏渊忙迎上去带过此事:“姑祖母,咱们进去坐着吧?”弋阳目光如炬,一边和魏渊携手往屋内走,一边打趣道:“怕姑祖母为难你那小侍卫?”
“姑祖母哪里的话?“魏渊失笑,演得逼真:“只是外面冷,怕您冻着。”弋阳对此笑而不语,转而问魏渊:“璎珞奴怎地没有在席上多待一会儿?”万幸此事魏渊有说辞,一边扶着弋阳大长公主进屋,一边半真半假抱怨:“还不是韩三郎,说军中有要务,先一步离席了。”弋阳冷哼一声,横眉:“能有什么要务?”比起往日,老太太口风大转,拍拍魏渊的手,殷殷道:“原本姑祖母也是替你中意那韩壁清的,只是今日一见……
想起韩壁清那不知该说是骄阳似火还是我行我素的性子,大摇其头:“这小子与我的璎珞奴甚不般配,亏得韩庆山那老匹夫,此前一个劲儿同我说,他家老三是个好样的呢。”
韩庆山,便是英国公的名讳。
“想来也不是。"魏渊笑笑:"三郎确有要事,不应怪罪他。”“你真中意他?“弋阳大长公主狐疑道:“他方回京,你此前并不曾见过他,怎地只一面便看上他了?”
自然是因为那韩壁清是个好幌子。
可真话是不能说的,魏渊比着昭公主的性格,斟酌着尽量说了一条不惹人起疑的:“从前不知道他如此骁勇,他的骑射本事,当真比其余人都长出一截来呢。”
事实上,今日魏渊也只在人前同韩壁清过了几句话,同样摸不准此人的秉性,只能拣明面的说上一二句。
魏渊自忖这话也算滴水不漏一一她知道韩壁清从前一直随叔父在边关,直至今年才回京。算来,这应当是昭公主长大后第一次见到韩壁清,应当也是昭公主第一次瞧见韩壁清的好武艺。
然而弋阳大长公主却向她投来一道饱含深意的目光,魏渊不由得心下一跳。“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没忘记那个人。“只见弋阳定定地注视魏渊:“是吗?”
这算得什么?何况好端端的聊着韩壁清,怎么又拐到旧爱那里去了?莫非自己说的什么话勾起了弋阳的心绪?是什么呢?骁勇吗?
昭公主曾经爱过一个骁勇的人,且把这小女儿心事同弋阳讲过吗?那么这个人……会是客逾霜吗?
全然无法笃定的事情,魏渊向来不爱赌,索性默不作声,低下头掩饰好神情,等待着弋阳的下文。
“虽然后来不知为什么,你不再提他了,可姑祖母看得出来,你的心心里为着他空了一块儿。那日你应下相看,姑祖母虽然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也难免会琢磨,是不是我的璎珞奴也忘了,放下了。“弋阳大长公主直叹气:“现下看来,并非如此。”
心念如电,魏渊飞快在心中拼凑前因后果。确是昭公主曾有一位意中人,后来不知为何,将这份情隐于心中不再诉说?还是那个问题,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客逾霜呢?“这些年姑祖母催着你,是盼着你早日忘却,再结良缘,最好是相中对方人品才学,心中喜欢,是盼着你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是盼着你…“弋阳大长公主顿了顿:“是姑祖母操之过急了。”魏渊思忖着,果真如此,弋阳大长公主认为自己对韩三的青睐,是移情么?万幸弋阳在此不是为了为难侄孙女,只殷殷叮嘱道:“韩家那孩子,姑祖母只怕那莽夫委屈了你,且看他开不开窍,待你是否殷勤,旁的人其实也不妨一试一一可是也不必为了姑祖母勉强。”
弋阳满怀深意,魏渊有心思,一味″嗯嗯”。交代完便离开了,临走前又拉着弦月满月嘀咕了一阵儿,魏渊听着,老人家恨不得连药膳饮食都一一关照了,心中也颇为触动:这位姑祖母,待昭公主倒是十分真心。
不免心中又是遗憾,老太太一心所系的孩子,却早已在六道轮回之外了。送走弋阳,魏渊躺在床榻上,一手挑弄着灯芯,漫无目的地、一件一件盘点着最近之事。
第一事,原想着拿韩壁清做个靶子,可是弋阳大长公主剖明心迹,又说不必勉强,魏渊才不愿多费心力。
不过倒是仍可以拿他挡一挡其他狂蜂浪蝶,只是不提罢了,今日在宴上,其实多得是人把眼珠子黏在长公主身上。
也不知目光投向,是昭公主,还是先皇爱女,今上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