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诗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不由得皱起眉:“发烧就不要一个人在家撑着了……”
她发现温亭深总是这样,不管大病小病都习惯一个人扛,十二年前被诊断出听力受损后,他就经常一个人躲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
这个举动会让李乐诗联想起曾经养的那条小狗——临死之前自己跑了出去,再找到时身体已经凉了。
所以每次找不到温亭深,她都会慌得不行,迫不及待去确认他还有体温。
尤其是在对面突逢的那场车祸意外后,这种迫切找到温亭深的意愿就更为强烈。
恐怕李乐诗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十二岁的温亭深清瘦苍白,抱着两个骨灰盒静静坐在殡仪馆的门口,像一条数着倒计时的生命。
似乎不知哪天不知何时,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悄无声息的……
李乐诗曾经听过那么一个说法,人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父母就是第一条拴住自己的羁绊线,而后的日子里,随着成长与交际,会有越来越多的羁绊线系在身上。
亲情、友情、爱情等等。
这是一个人对于这个世界的留恋,倘若羁绊线一根根断掉,这个人就会变成一只无主的风筝。
或许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日子,它就会永远消失在晴空中。
她觉得温亭深就是这样的一只风筝。
这就是她们一家三口在拼命跟他建立关系的原因——或许与他建立了亲情和友情的羁绊线,他就不会消失得悄无声息。
思及此,李乐诗叹了口气,帮他掖好被子。
手还没收回,温亭深动了动身体,歪向一侧的脸转了过来,恰好触碰到她的手背。
他呼出来的气息滚烫,李乐诗倏然将手收回。
那股气息落在手背,就像被什么又湿又热的软东西舔了一下,怪痒的。
正在思考要不要叫醒这位生病的温医生起来签个字,床上人突然咳嗽了几声,缓缓掀起眼皮,眼底迷离一片,反反复复挣扎了几下才彻底睁开眼。
温亭深第一反应就将搭在被子上的手收回,又迅速调整姿势,用被子妥帖盖住自己的腹肌和锁骨,只露出一个脑袋:“你怎么来了?”
李乐诗见他脸颊微红,完全一副良家妇男差点受欺负的样子,想说现在捂起来已经晚了,该看的地方她都看过了,锁骨、胸肌、腹肌一个不落。
就差摸一把了。
她递出文件,啧啧两声打趣:“温医生生病的时候原来这么身娇体弱的——喏,赵医生让我来找你签字。”
温亭深定定看着她,像在对她的前半句话表示不满,从被子伸出一只手拿过文件,翻了翻:“笔在桌子上,帮我拿一下。”
李乐诗哦了一声,把笔给他:“不然我送你去医院吧?”
温亭深签字的手一顿,扬眸,眼中似乎带有莫须有的情绪:“你要送我去医院?你今天不是要和相亲对象吃饭?”
“对啊,把你送去医院我再赶过去,反正时间还早——”
啪!文件夹被他猛地合上。
“不需要。”温亭深拧着眉头,将文件递还过去,“吃你的饭去吧。”
李乐诗瘪了瘪嘴,不知道这个怪人又突然生气个什么劲儿。
拿着文件走到门口,正在思考要不要跟姜玲玲或者李勋汇报一下,就听见背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重响。
紧接着就是玻璃杯摔裂的炸响。
她惊讶转过头,看见男人大半个身体倒在床侧,一手用力撑在床铺边缘,一只手垂坠在地,看上去是想去拿水杯时脱了力。
宽松的睡衣堆叠,直接露出他劲瘦的脊背和腰腹。
有这么虚弱嘛……
李乐诗挑了挑眉,又往回走。
温亭深虚虚撑起身体,拽好衣服,一抬头,看见她走了回来,低咳两声,嗓音哑到不行:“……你不是忙着去吃饭嘛,回来干嘛?”
李乐诗诡异的从这句话里读出一种委屈与哀怨。
低头一瞬,她看见男人蓝色的左眼充盈着泪光,眼尾泛红,活像只被抛弃的宠物,连眼神都是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