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齐被按在椅上。
她的眉尖甚至能感受到寒意,数十年,无一日不手起刀落的寒意。
“不够,再向上半寸。”
乌黑碎发簌簌落到肩上,落到地上。
所以有不少凡人低修,为得到她家一缕黑发,不惜出大价钱。
快刀手孙伯把碎发扫到簸箕里,又倒入桶里。
“你腰还是不好,上次跟你说的药方有没有吃?”
商齐拍打肩膀走出店门。
“你做什么啦!歪头歪脑什么啦!信不信老子不做你生意!”
年轻修士赶紧道,等孙伯下了刀,才壮起了胆子:
“你新来的吧?打听来做什么啦?要上门骚扰人家啊?”
“这样哦,你朋友每天要来我店里几十趟咧。”
“不懂你说什么,你们啊还是别起这个心,商齐哪里是你们能想的?”
“坐好!”孙伯一把把年轻修士按住,手中剪刀飞快,语速也是极快,“新来的吧你,黑市是个什么地方你来之前也不打听一下的啦?家里把你教得那么草率的啦?擂台你去过不啦?商齐也是你能想的啦?”
这发型简直让他的境界看上去提高了两层。
这次出门本是历练,他一身焕新步入黑市,每一步都完美执行之前所学。
一切都很完美,没有人能看出他富得要死,还身世显赫,练气圆满。
漂亮是漂亮,但不过练气,被每个铺子描述得如此邪乎,黑市是没吃过细糠吗?
守门的修士眼露怜悯,把他放了进去。
在黑市里,可以买到外面买不到的东西,面见外面不方便见的人,在擂台上,可以买到黑市买不到的东西,见到在黑市不方便见的人。
中心的夯土台在阳光下泛着铁灰色,地面用桐油拌着细砂反复夯打,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痕里,嵌着不知哪场交锋留下的法器碎片。
已有上百修士散落坐着,或用炒黄豆驱赶紧张,或者交头接耳,分析今日上场的可能。
他压抑兴奋和鄙夷,尽量自然地,在一个还算面善的中年修士身旁坐下,然后左右打量,都没见到商齐的身影。
他耳朵有点热,终于,一个看上去像熊一样锦袍老者施施然入场,轻咳几声,待嗡嗡喧闹落下后,没有开场白,直接宣布:
这句话在他耳中猛地炸开,差点失声尖叫。
这黑市何德何能?居然有三枚,还拿出来做擂台的彩头?
妈的怎么没人给我?
他邪魅一笑,屁股刚抬起,便见土台上多了个人,眼睛一花,又多了个人。
身旁的中年修士转过头来,脸现狐疑,他弯腰恭敬道:“这位道友,单子可否借小弟一观?”
一高一矮两个筑基修士没有自报家门,拱手便打。
矮修士大半身子缩在石盾后,只守不攻。
但也不知黑市用了什么阵法,这些筑基之力只让体悟,而不会造成实质杀伤,否则观众里那些练气低修,早就落荒而逃了。
他拧眉躲过,正要再砍,却已不见那矮修士身影,又有数道灰影袭来,与冰火对撞,炸出篷篷碎土,而后是上百枚,上千道土刺……
高修士被土刺追逐得狼狈不堪,只得双刀舞成了盾,勉强挡住一半土刺,火焰渐熄,冰霜消融,身体被扎成刺猬,眼看便撑不住,果然又吃两记,从空中掉落下来。
雨中显现出矮修士的人形,刀刺在胸口。
“好手段啊,借颓势造雨,以水逼得土遁现形。”
身周议论纷纷中,年轻修士默默看起了彩头单,每一样都让他眼馋不已,但这一场下来,知道想要捡漏是很难了。
只是这第五场的彩头,为什么是空白?
锦袍老者再次上场,轻咳几声后,嗓门陡然拉高:
擂台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