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麻了的阿娟给丈夫擦身子,桌上点着香烛,齐双喜则在院中烧着元宝和纸钱。
香烛,元宝和纸钱,都是现成的。
吕织娘做了白粥,盛了三碗出来,从热气腾腾,到凝结一层。
“这怎么办,阿材,这怎么办……”屋里的阿娟呜呜哭出了声,手掌插在吕木匠塌掉的右肋下,不敢使力,但不使力又掰不上去。
齐双喜撩松火团,刚想进屋,吕织娘已从凳上站起。
“阿娟,你回家给阿材拿套衣服鞋子。”
“小姑…”
“厨房里拿把菜刀揣着。”
除了逢年过节,阿娟很少见到吕织娘,也是第一次在这小姑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平静而锋利。
像刀。
临出门了,吕织娘又提醒带些脂粉。
听阿娟走远,吕织娘拿着刻刀,在吕善材身旁盘腿坐下,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已经是有些难了,所以一边调整姿势,一边扭曲着脸。
她左手探出,仔细抚摸侄子坍塌的胸,耷拉的皮肉,歪扭的骨,用掌心,用掌根,用指腹,用指间去感受,而后不住轻颤,坍塌渐渐隆起。
刻刀拖出一条肉色的细细灵力。
右手替换左手,进入胸膛。
灵力时而是线,时而是点,时而是团,在吕善材胸膛内忽隐忽现,透过皮肤,倒映在吕织娘一双苍目中,美丽而残忍。
刻刀离开胸膛,来到吕善材的右脸。
最后,吕善材终于像个完整的吕善材。
只是蜡黄蜡黄的,像他每日里琢磨的那些木头。
吕织娘没有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一双带着血肉的手,在刀身上开了两道血槽,刀柄处刻下几道纹路,然后艰难直起腰,又重重跪下。
刀锋在双掌掌心分别一拉,捧刀,面对着齐双喜,眼角落下一行血泪。
“求仙师替我侄儿报仇。”
一股看不见的恨意汹涌而出,整条良庆巷还未睡着的人,齐齐打了个冷战,已经睡着的人,在噩梦中惊醒,此后数日高烧不退。
齐双喜看着那双苍老但稳定的血手,看着那双微红的盲眼,目光最后落到那把短刀上。
血迹斑驳。
望之心寒。
恰在此时,冯玉娟推开院门,见得此情此景,抱着包袱,在齐双喜身前踉跄跪下,抓过短刀,双掌各自用力一握,捧起,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为啊啊几声。
齐双喜叹了口气,轻拍冯玉娟手指,取过短刀,走到院中,打了桶井水,仔细冲洗,仔细擦拭。
轻了少许。
无论左手还是右手,都握感极佳。
那两道血槽看似寻常,不过是能在最快时间内,能让对手的鲜血流干。
宜杀人。
但只有他才看得出,两道血槽束缚着灰气滚滚。
灰气浓得化不开,几乎和刀身融为一体,却这是这把短刀最大的痛处,唯有饱饮仙血,才能让其稍有平息。
把短刀举到头顶,今夜乌云遮月,一道寒光却掠过心头,引得气海之内五光跃动。
他无声念道:
“宜诛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