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双喜的下拜和起身,惹得逼仄小屋尘灰飞扬,斜阳下乱转,还带出了被褥中、木床底的凡俗之气。
他看着当年从炼狱中救出的小孩,如今比自己还高了半寸,虽鼻折眉裂,但眼神清冽、肩稳如山,如若不是出了这档事情,他还真要把这小子带上山,再测上一次。
心念如此,豁然开朗,他微微一笑,跨过门槛。
“仙长请讲。”齐双喜下意识放下包袱,去摸纸笔桌板,可一杂役弟子,屋内哪有这些事物。
“无妨,能记多少是多少。”
“是我请你做件事情。
“不是,我受过很……我今天受伤很重,脸抽,还请仙长继续。”
可师尊性子急,一把把我带上山,所以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四十年来一心求道,不敢回望,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有没有犯傻,有没有头疼脑热,所以还请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重点是还盘出了浆。
“我于丹道一途实无天分,蹉跎四十年,也只勉强炼出这一枚,倒是浪费了不少奇珍良材,皆是费劲心思寻来之物,这些你都不必和她讲,只需和她说,平生无用,只盼能为她去些小病小痛,不叫儿孙劳心床前即可。”
齐双喜将木盒放入怀中,见那宁道人眼眶微红,似是灰尘入了眼,赶紧低下头,少倾才又听他继续道:
话音刚落,吕平生见那少年先是窃喜忍笑,继而蹙眉,最后痛苦咬牙,不由暗叹,门内尽说这小子阿谀世故,满肚子心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竟有几分骨气。
——哈哈,反转了反转了!
——啊?为什么啊?
——可你的高档货我学不来啊阿元姐姐~
——我都要!
“你放心,并非我落霞功法,是我十年前在外偶得,曾与掌门共同参详,应是早失了传承的古早之物,传予你也无妨,你且听了。”
……
负五色而烬劫灰,吞星瘿以填渊壑。”
“怎么?”
“好。
汝见地有缺乎?缺于踵息九泉。
捻一窍风雷作经纬,
……‘汝补天耶?天补汝耶?’
先天一疵,原是造化痼疾。”
他淡淡一笑,转身出门,化作几枚木屑,消失在余晖之中。
油灯未点。
阿元知道,齐双喜之所以沉默,并不是在记那份功法,只是很诧异,为什么这长长一篇东西,只听一遍便记住了,甚至连同音字都没存疑。
因为这份功法她曾见过。
虽然未曾练过,但过目不忘,如今听到,便涌进齐双喜脑海里。
当年父亲对这份功法的批语只有八字:故弄玄虚,吉凶未知。
这修真世界哪有如此巧合,就像那场斗法的关键时刻,正巧天降暴雨一样?
呵呵。
——须得我同意。
——走。
如此想着,齐双喜已重新背上包袱,走出小屋,关上竹门,走了两步又返回,把门推开,这才往山下走去。
又是阿元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如此轻易便诸多情绪,怪不得凡人命短。
大道有大道的苦,
——嗯?这是要去哪里?
“你稍等一下,很快。”
这里应该曾是村庄,也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倒塌得稀稀落落,早已生出杂草野花,只勉强露些梁柱砖瓦,像是缓缓小丘,无声盘桓在黑夜里。
行出一里,走回大道上,齐双喜轻咳一声,右手掠过发鬓。
月光下,耳边多了一朵小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