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采霞峰。
齐双喜收回目光,路边有朵野花,黑蝶落于嫩黄花瓣,扑打出细粉,旋在春光里。
——不要。
他嘟囔一声,继续上山,心跳重新猛烈起来,就像前世在会议室外候场PPT汇报,所以总想说些什么。
——你就把这采霞峰平了。
——不许用省略号,娘,不许想那奔波儿灞,我说过,鲶鱼妖不长那样,不要吐槽我也是姑娘,我不是姑娘,不要再想那朵花,我不需要,over。
这位元婴仙子,连over都学会了。
那一日,采霞峰下生灵涂炭,数个村庄被夷为平地,睁开双眼时,各种内脏,长短残肢,挂在树上,耷拉在残垣上。
那时的他,七岁。
——去洗洗。
当时的他又是哈哈一笑,脱剩底裤,用井水把自己冲洗干净,和值夜师兄说肚子不舒服,要去山间采些草药,然后在四野无人里,等待那声音再次开口。
“第一次。”
——我已观察你十日。
——你不必知我本名,我也不愿骗你,叫我阿元即可。
齐双喜心中吐槽一句,于是阿元仙子说了第四句话。
自那一夜起,小弟齐双喜开始了体内住着霸道女总裁的生活,双重秘密加身,日子过得尤其如履薄冰,但目标明确:
决心此世活出个人样。
决心此世活出个人样。
哪怕什么龌龊手段都在所不惜,哪怕什么刀山火海都在所不辞,一定活出个人样。
大写。
因为前世丰富的小弟经验,他成长为落霞宗有史以来最好的杂役弟子,哪怕最挑剔的仙长都很少责骂,所以关于他参加十年一度的登仙大会,最初有不少杂音,直至他披麻戴孝,在十年前的残骸里跪了三天,才在声声“可惜”中敲定资格。
采霞峰修士只三十又七。
齐双喜腹中暗暗叹气,渐渐汇入年纪相仿的人潮,入眼还有几个大热,个个春风得意,像已经现出腿脚的蝌蚪。
落霞宗天才杂役弟子。
“阿!双喜哥,——你来了?……”
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去去去——
所以这灵根,到底有是没有?
后来仙子驾到,依然看不出来不说,甚至没法传个一招半式,让他赢在起跑线。
仙子如是说。
“中品灵根——”
齐双喜认得,是骆仙长的表侄。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出情绪,便觉体内泛起淡淡羡慕。
这七年来,阿元仙子极少提起自己过往,去年他第一次喝了酒,度数不高,他没醉意,仙子却难得话多了。
“凡品灵根——”
然后就和齐双喜对视上了。
——那小家伙似乎是在看你。
齐双喜当然知道,田道人当然是在看自己,因为反对他测灵根的老爷们,声音最大就这位,也怪自己初来时用力过猛,给田道长孝敬了泡椒凤爪、桑叶天妇罗、糟卤鸭舌几样跨世美食,竟尔食髓知味,怕自己洗手登仙了去。
明明上一刻还春光明媚。
蝶飞。
胸口发麻。
——仙子你,在摸我脑袋?
——谢谢。
齐双喜在测灵石前停下,长揖到地。
测灵石旁青烟笔直,不沾风雨。
两股不再战战。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不知过去多久,田道人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