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已死,你走吧。”
“前辈,您还没说……”
“有什么好说的?那日玄机真人也在,你为何不去问他?”老者语气淡漠,神情颓然。
陆承微微一怔,似是在回忆什么,片刻才开口道:“家师已经归天了。”
老者闻言,脸上的皱纹微微颤动,但并未显露出过多惊讶,只是苦涩一笑:“呵,是么?连真人也未能撑过这场大灾,孽障,孽障啊!你们玄机门近来也不好过吧?”
“是,师父死得离奇,门内只剩下我们玄机九子,其余弟子已全部遣散。”
老者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沧桑:“唉,真是孽障,事到如今,你这小辈为何还要关心这档子糟心事?”
“我在调查师父的死因,恐怕与飞升有关。”陆承目光坚定。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黯淡下来:“真人得你,真是福缘,只是飞升之事乃天道大忌,休要再提了,不过是个白眼狼,忘了祖忘了宗罢了,你若继续调查,恐天威难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大灾之下,九州已无活路,修士渴饮山河,炼魂化魔,百姓更是生灵涂炭,烟火断绝,灵根尽毁。”
“烟火…灵根?”陆承眉头一皱,心中似有所悟,仿佛一盏灯即将点亮。
烟火,灵气——难不成……
“前辈,天衍万物而万物有灵,秩序崩塌而灵气消弭,是否如此?”
“正是。”老者点头,“修士辟谷,以吐纳灵气为食,而灵气衍生于万物秩序,如今秩序倾倒,九州一片血海,灵气自然枯竭,再无回天。”
“原来如此!”陆承恍然大悟。
天衍万物,万物有灵,常理秩序正是诞生灵气的唯一条件,难怪天道未曾明言,答案早已在题面之上,秩序崩塌导致灵气消弭,只要扶正秩序,便能阻止灵气彻底枯竭,之后再设法增加灵气产出。
先扶秩序,再造规则!
至此,陆承心中迷雾尽散,豁然开朗。
他挠了挠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聪明了。
这就好比赌博,看似无序,却有迹可循,博戏之中,运为其一,人为其二,算为其三,卜算永远算不过人为干涉,而人为永远比不过天道大运。
自然秩序亦是如此,衍化是秩序形成的关键,而秩序则是衍化的必要条件,无秩序,衍化便乱,而将其深度绑定的,则是规则,人道规则由人定,万物规则由天定。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人理教化,伦理纲常。
文明代表了衍化进程,而人为的规则才是秩序的高阶进程。
所以,绝了烟火,也就断了灵根,九州动乱,凡尘必定大乱,最优先处理的的应当是凡人,民间恢复了烟火气,天道本源便可得到补充。
天食民禄,自古顺民者得天道大势,民间的信仰、烟火、繁荣,才是天道的根基所在,而修行之人自成一派,说白了只是大文明中一个较为高级的小圈子罢了。
通透,彻底通透了!
“感谢前辈提点。”陆承郑重拱手。
“提点?你悟出了什么?”老者苦笑摇头,“罢了,临危不乱,可见你天资,如今吾等只能靠些灵石苟活,而你们这些后辈,也只能消磨寿元,到头来,修得一场空空,呵。”
这老者太过悲观,显然已在这空门中孤守多年,或许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或是对过往的留恋,情有可原,作为南域第一仙宗的太上长老,一千多岁在九州也算年轻,却已坐到了巅峰之位,如今天崩地裂,他心中念念不忘的,恐怕是昔日的荣光。
他恨自己修行千年,却未曾料到结局会如此凄凉,那盏茶中倒映出的苍老面容,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修行者自有傲骨,谁愿见到自己垂垂老矣的模样?枯守的空门,最终却成了自己的棺椁。
他不服,却无处诉说,他不甘,却无力回天。
那一声“天道怜我”,或许是他最后的无奈夙愿吧。
问题是,天道也无能为力啊!陆承心里嘀咕,总不能把所剩无几的本源之气分你一点吧?那我还活不活了?
正想到这里,陆承忽然感受到本源一阵异动。
他双眼微眯,注视着眼前的老者。
乾阳真宗气运未尽!这老者竟以一己之力镇压真宗气运,但显然已到极限,再也无力回天,那便也无需多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