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身后道衍和尚也揽着缰绳过来。
“自从十年前在这里遇见殿下,老衲已经有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如今旧地重游,老衲心中还有些慌乱,不知殿下感觉如何?”
朱棣手紧抓着缰绳,嗤笑一声:“有什么好慌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和尚,你是出家人,该看得透生死,你们和尚不是常说什么因果,什么来世。”
“怎么?临到头了,你还害怕了?”
道衍和尚念一声佛号,反驳道:“不知生焉知死,老衲还有要做的事情没有做,如果就这样死了,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来之前袁施主为殿下起卦,卦象大吉,老衲觉得,此行必行大有收获。”
“哈!你这老和尚奸猾,为了让我不拿你这颗脑袋向老爷子请罪,心思倒是不少。”
朱棣笑眯眯的,“老子可不信命,命就该抓到我自己手里。”
“当年,我随着徐达大将军北上,与那帮鞑子杀了个来回,手上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那时候,徐达大将军告诉我:小崽子,刀就是你的命,刀没了,命也得没,拿稳咯!”
“袁珙那番话,骗一骗其他人还行,对我,不管用。”
“老爷子如果要怪我,要治我的罪,我可要借你的脑袋说事了!”
道衍和尚有些无奈,他是完全不怀疑朱棣说这话的决心。
他心里清楚,朱棣的性格,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简直如出一辙。
一样的雄心壮志,一样的猜忌多疑,还有十足的狠辣和果断。
北平之时,他便能够感受到朱棣沸腾的杀心,如果不是这些年的密谈建立起了深厚情谊,他连那封信都见不到。
原本,袁珙算命之说,不是给朱棣看的,而是给燕王府上的其他人看的。
但为了保命,为了稳定朱棣的情绪,袁珙这一招棋,他提前动用了。
效果虽然有,但并不多,关键还在于他之后同朱棣交锋时说的一句话:如果陛下真的要治殿下的罪责,无需这么麻烦。殿下莫非忘记秦王之妃邓氏之故了?
秦王朱樉,正妻是胡元大将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
但朱樉并不喜欢观音奴,对其态度十分冷淡,反而格外宠幸侧妃邓氏。
这邓氏,乃是卫国公邓愈的女儿,邓愈劳苦功高,是开国元勋。
在明初,这样的政治联姻再正常不过,朱元璋依靠这样的方式,加深这群老伙计和自己的关系,以此稳定各方局势。
由于朱樉在封地西安荒淫无道,耽于享乐,甚至有僭越之举。
再加上他冷落了正妻观音奴,一味宠信邓氏,惹得朱元璋不快。
几次警告无果之后,朱元璋直接下令,将邓氏处死,断了朱樉的念想。
道衍旧事重提,便是为提醒朱棣,假如朱元璋是问罪而来,他的脑袋早就装在盒中了。
尽管如此,朱棣的杀心依旧很重,若不是道衍机智应对,朱棣还真的是捧着人头前来谢罪。
多年情谊,加上袁珙忽悠,以及道衍本身机智应对,他这才见到应天城门。
至于朱元璋真实的想法,密信上语焉不详,他未能参悟出太多,只希望这一次会是一件好事。
否则,不仅是他的脑袋要掉,连带着北平袁珙的脑袋,也得在地上打滚儿。
朱棣嘿嘿笑着,双腿轻轻地夹了夹马腹,慢腾腾的往前走。
“来了!老和尚,随孤,一同面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