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心中一喜,心说果真没有看错人,这黄观的确有几分本事。
他敢断言,黄观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必定是体悟到了他这些时日来所行所为的深意。
透过表象看本质是一种极为难得的能力,所谓慧眼识珠,但大部分连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都没有。
朱元璋满意的一点头,道:“你既然有不同想法,详细说说。”
得到朱元璋的肯定,黄观内心的那份不安也抛诸脑后,继续道:
“陛下方才引用汪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诗句,看似夸赞,其实并非如此。”
“宋朝因何而亡?无非冗官冗兵冗费,致使国力衰颓,无力对抗异族侵略。”
“如今我大明朝驱逐鞑虏,复九州神器,要紧处在于倡导农耕,恢复生产。”
“天下官员何其多,所费何其繁,若是天下学子都以入朝为官为毕生追求,长此以往,势必导致农者无心于农,皆全心于学。”
“微臣以为,圣贤学说,纸面文章花团锦簇,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黄观出身贫寒,早年间生活极为困苦,自然需要亲力亲为参加农事,更是对书中所说,饱含质疑。
孔子孟子说的话,可说是大音希声,但不能拿来吃饭,真会饿死人。
他可见过哪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一辈子就抱着孔孟之道,最终穷困潦倒,难了生计。
他稍缓一口气,在张显宗和吴言信震惊的目光下,继续道:“如今,科举考试以朱子四书为准绳,所考察的不过是数千年前的儒学经典。”
“时过境迁,大明距离孔子孟子,已经有数千年时间,此时此刻,仍旧墨守成规,微臣以为实在不妥。”
“臣以为,科举应当改制,不能局限于儒家经典,圣贤之言,应当开阔眼界,关注天下民生。”
“如此,陛下一番苦心才不会白费,我大明国运,才能蒸蒸日上!”
黄观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实际上内心里面还是有些慌乱。
揣摩上意,固然可以作为加官进爵的资本,但若是揣摩错了,领会有误,那可就是妥妥的负面评分。
他这一番话说的极为大胆,可以说是颠覆了常人的认知,他推测出来,说出来,此刻已经是心情惴惴。
但是人的一生能有几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翰林院中,做一些抄抄写写的工作。
看着那些历次科举走过来的老前辈,有不少人还在翰林院中蹉跎时光,他心底里便有一种急迫感。
连中三元固然噱头极大,但时运不济的话,命途也得多舛啊。
他无权无势没有背景,只能抓住眼下这个机会,成龙或者成虫,有时候就在这一搏之中。
些许沉寂,大概有十个呼吸左右,黄观已经是汗流浃背。
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痛苦了,黄观苦苦支撑着,旁边张显宗和吴言信,也是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几人都战战兢兢的时候,自龙椅之上,传来清脆的响声。
“啪——啪——啪!”
朱元璋忍不住鼓起了掌。
对于黄观所说的,他极为满意,甚至感觉到,这就是自己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