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老岳笑得和狐狸一样,赵怀安内心越发苦涩,颇自我嫌弃:
鲜于岳笑了,摇头道:
“告诉你吧,黄刺史早被监军使周老公给拿下了,这回是生死难料,所以你想回黎州军,怕得陪黄刺史走一遭了。”
老六跟他说过,他们那位黄帅真是好人,不仅对他们乡党好,在黎州也没盘剥地方,不然也不会军饷没发出来。
赵怀安觉得换任何人来,都不会做的比黄景复做得更好了,但就这样也要被拿下?
说来黄帅也是咱赵大的老领导了,一听就这样被拿下了,心情也非常复杂。
不过老岳说的这监军使又是谁啊。
鲜于岳被问到这个的时候,颇为踌躇,他让一直守在帐外的赵六再远五步,不让别人听到后面的谈话。
鲜于岳告诉赵怀安,整个川西藩镇的权力实际上分为三个中心,分别是节度使牛丛,监军使周从寓,还有川东大将颜师会。2
赵怀安这边想着,鲜于岳继续说这三人的情况。
当年周从寓做监军小使的时候,他的监军使就是现在的枢密使杨复恭的父亲。
“大兄,我要是没理解错,就是这些人都是太监吧,他们也能有儿子的?然后还形成宦官家族了?”
他知道赵怀安对李德裕颇有好感,就说了一个秘辛。
听了这个事,赵怀安忍不住啧啧嘴,没想到干了不少实事的李德裕,也有这样一面,看来真的是先会做人,后才能做事啊。
看着赵怀安在深思,鲜于岳很满意,他就是要让赵怀安了解这些,之前他不说这个,是因为赵怀安还不需要知道。
他继续告诉赵怀安,正因为北司权贵,但这些人又没有子嗣,空有权力却无法继承,所以就开始收门徒、义子,结成家族。
所以,田令孜这个北司新贵就和老牌权贵结下了梁子。
赵怀安明白了,指了指自己:
鲜于岳瞥了一眼赵怀安,自嘲笑了句:
赵怀安不懂了,听老岳这话,那颜师会很牛啊,还得宋使君与节度使两个结盟才能抗衡人家呢?
“那节度使背后都是田太监了,还怕那个颜师会啊。”
“二弟,你平时胆大包天没问题,反而还是你之长,但有一点,一定不能在宦官老公们面前表现不逊,切记。”
鲜于岳见赵怀安“听进去了”,就解释:
“更不用说,现在颜师会手上的川东兵拥兵八千,是大营第一兵多的,此外,其父所在的川东又比邻川西,再加上和他同气连枝的一帮乡党,遂横行无忌,目无余子。”
“当然,因为宋使君的缘故,你算是得罪颜氏了,那颜六郎被你一番折辱,这会连中军都不呆,已跑到颜师会的大营了。”
鲜于岳看赵怀安这副嘴硬的样子,颇是喜爱,觉得二弟赤子之心。
不过,这也是现在想的事情,他反而开始好奇颜师会出现这川西的目的了,他老子都是川东节度使了,还跑来川西受人气?
“这颜氏有想法?”
“没错,那颜氏野心不小,要染指川西。所以这才是节度使和监军使结盟的原因。”
其实在赵怀安看来,鲜于岳说得错综复杂的,但在他这个权力场中滚过的人看来,事情非常简单。
但颜氏父子要图谋川西了,对他们来说就是敌我矛盾,所以这两人是又合作又对抗。
但因为他叔父和颜氏的矛盾,又被那颜师会卖了一次,这就只能和节度使结盟了。
……
因为这回鲜于岳真的在小觑赵怀安,倒不是针对赵怀安,而是针对像他一样的所有下层子弟。
因为权力斗争中,信息的掌握才是真正核心的。2
也只有鲜于岳这样根结西川的豪门子弟,才得以知道这些上层的人际网络,所以他们才能在关键时刻站好队,跟对人。
正是因为他从家中得到消息,长安北司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分出胜负,最后的胜利者正是那位阿父田令孜,而那位老牌出身的杨复恭已经被夺了枢密使的职位,被贬去蓝田养马去了。
相反,有兵力,但又中立的宋建更合适,他们这些成都豪族子弟正需要宋建顶上去。
……
反而是在较为独立的土团中,赵怀安才更有发展。
这下子赵怀安算理解鲜于岳的良苦用心了,但他还是颇为忧伤道:
说着,赵怀安又站了起来,一副要为大唐为国死难的悲壮样子。
“宋使君花了那么大力气,可不是让你去填线的,放心吧,明日你就知道了。”
看着老岳睡得香甜,赵怀安恨不得一脚踢醒他,喊他起来尿尿。
这是赵怀安来大唐的第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