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赵怀安就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鲜于岳告诉他,按军中律,如他这样的溃兵,必须要回到地方归军,一旦被发现,杖刑、徒刑都是轻的,遇到严的,直接要掉脑袋。
鲜于岳告诉赵怀安,虽然天下礼崩多年,溃兵乱卒数不胜数,尤其是四年前朝廷征发大兵平定徐州庞勋兵变,双方交战经年,中原之地早就是溃卒遍地了。1
像赵怀安这样的外地人,有口音,根本不可能在蜀地躲多久,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鲜于岳还告诉赵怀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之前杀了的六个吐蕃士兵是可以计算军功的。
但鲜于岳长了心眼,将这六个吐蕃兵的辨发都割了下来。
鲜于岳对赵怀安真是苦口婆心,因为他看出赵怀安多少有点不想回唐军的意思了。
看鲜于岳这么着急的样子,赵怀安还有点感动。
于是,他将前头领路的阿奇墨喊来,问道:
阿奇墨扒着手指估算着,然后给赵怀安一个答案:
听了这话,赵怀安的脸就是一黑,因为他一个多时辰问老墨时,他就是这么回答自己的。
即便内心有一万句怨言,赵怀安还是挤出了笑脸,接着“鼓励”老墨:
阿奇墨当然听不懂赵怀安的阴阳,咧着嘴笑着,露出残缺的黄牙,脸上的褶子也绽放成了菊花。
哎,这老墨也是个苦命人,据说他今年才三十六,这牙就掉了一半了。
“那就继续走吧,反正不着急,咱们的补给还够两天。”
他们是往偏西北走,而南诏军是往东北方的荣经、雅州一带进军,只要过了中间一段,后面就安全了。
那个地方老墨去过,他说那里是很多茶马商人的休息地,之后就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市。
这边,赵怀安正打算让老墨继续带路,边上的鲜于岳却主动问起了话,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些夷人们说话:
老墨见问话的是“尊贵”的汉人贵族,哈着腰说道:
赵怀安对此是毫无反应,但鲜于岳听到了却颇为萧索地对赵怀安道:
边上的赵六也搭话:
赵怀安见老墨有点尴尬,忙对老墨道:
老墨恭敬点头,然后就转身回到了队伍前,只是相比之前,脚步有点沉重了。
他正打算委婉劝一下鲜于岳,毕竟现在大家都一起逃命,不利于团结的话还是不要讲。
“赵君,这些夷人还是要防一防,国朝吃了这方面的亏还少吗?自古胡夷,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则卑伏,不顾恩义。”
之前自己要教这几个夷人巴柔,这人就有点反对,但怕交浅言深,才没说。现在经过几天的相处,和自己已经很熟悉了,这才来劝。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如果后面回成都,像杨茂、孙泰、李虎这样的夷人,人生地不熟,反而要靠拢在自己身边。
所以对于鲜于岳的好心提醒,赵怀安虽然不能照做,但心里还是感动的,他有心避开这个话题,便问了刚才心中的一个疑惑:
很明显,鲜于岳被赵怀安这句话给问懵了,他看着赵怀安那清澈的眼神,只觉得如鲠在喉。
“赵大,你是不知道啊,韦公可是额们关中人的骄傲,是京兆韦氏郿城公房的,那地方额去吹过白事,气派得很。……”
所谓韦公,正是韦皋,据说是德宗朝就做了剑南节度使,把持蜀中二十多年,在当年就是假蜀王。
所以,后面这一路,更多的是鲜于岳在补充,说了韦皋在蜀的功绩,言语间很是推崇这位节度,说有唐以来的蜀中节度使,韦皋称第一。
用鲜于岳的话来说,那一战直接把吐蕃的骨头都打断了,此后七十年不敢拥兵南下。而现在的南诏,在韦皋时期更是恭顺得和羊一样。
“设使韦公尚在,其威略素著,恩威并施,南诏何敢衅兵,构祸西南?”
“这老六业务倒是丰富,走南闯北的,看来这唢呐还是吹得不错的,以后有机会也给咱吹一吹。”
不过鲜于岳说的这些,也的确让赵怀安大长见识。
乖乖,这个韦皋是真猛,看来中晚唐也是有人物的,不能小觑啊。1
如果一直在底层打转也就算了,但要是想进步,难免就要和中上层人物打交道,到时候一聊天,咱这边什么都不懂,真会被人小瞧的。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不是正好有个权贵子弟吗?
现在咱没钱没人,但学习不能耽误,先把这个免费的工具人用起来。
之所以如此,除了救命之恩在,更多的还是赵怀安相当会给情绪价值,每每都能说到鲜于岳的心坎。
就这样,二人情投意合,意气相投,要不是很快到了铜山关,差一点便对天盟誓,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老墨终于说对了一次,他们真的很快就赶到了目的地,铜山关城。
此时,众人就隐匿在密林中,屏气敛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前方的营地。
在营地的外围,围出了几个牲口栏,有牛有马,人还不少。
“你不是说这里是市集吗?哪来的兵?”
“这里之前的确是聚落,一些茶马商人常在这里歇脚和山里的大伙换点东西。但这里为何有兵,实在不清楚呀。”
阿奇墨吓得跪在了地上,对赵怀安哭道:
赵怀安没说话,鲜于岳就对他道:
说完,鲜于岳直直地看着赵怀安,他的两边,任通和宋远执刀虎视眈眈。
只有杨茂和阿奇墨一起跪在地上,哀求地看向赵怀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