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学,他就发现鲜于岳的不凡了。
那就是鲜于岳的弓术自然厉害,但比弓术厉害的是,他相当会教。
这就不容易了。
一个人可以自我琢磨然后坚持锻炼,也能练好弓术,但能将弓术教得好,则必然有上好的师承,如此才能讲得鞭辟入里。
这下子,赵怀安对鲜于岳的身份更好奇了。
终于,在今日,他们决定到附近一处羌人聚落换点补给的时候,落在后面的赵怀安终于问鲜于岳:
“老岳,你肯定出自阀阅大家吧。”
鲜于岳摇头,似乎不想提这个事,但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说了:
“赵君,你我一见如故,我也不瞒你。”
“我家的确高品,但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家祖上正是天宝年间的剑南节度使,的确显赫一时。但后来家祖在天宝十年的攻打南诏战争中,全军覆没,仅以身免,自此家道衰弱,我也只能于军中打磨。”
鲜于岳说得淡然,但只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内心有多不甘心。
赵怀安也能懂,他前世的一些二代朋友,家道中落后就有这样的,明明比中产都过得好了,但一提到以前,还是浓浓的不甘心。
人啊,只要祖上阔绰过,再想过普通日子就难喽。
不过赵怀安却听到了感兴趣的,他问:
“所以老岳,你应该对南诏相当了解了?我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那南诏也是撮尔小国,如何能与大唐相抗,甚至还主动犯边?”
其实赵怀安这个问题很愚蠢,毕竟赵怀安所在的黎州军就是抵抗南诏的前线,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敌人?
但鲜于岳并没有深究,他一路上其实也看出了赵怀安的古怪地方。
就是明明见识不俗,但似乎对人情世俗都不怎么了解。就说昨天如厕,这赵怀安还不愿意用树叶擦,反而感叹有纸就好了。
鲜于岳在家也的确用纸擦,但那是有贵客上门才这么招待,一般自家用的时候,还是用厕筹。
说到底,他们鲜于家的确不如以前了。
而赵怀安的背景,这一路鲜于岳也从那个叫赵顺的乐人口中了解清楚了,知道他是寿州人,是避难入蜀,后进的黎州军的牙军。
所以按照赵怀安的生活背景,他应该是完全不知道能用纸擦屁股的。
有时候,这赵怀安的做派简直比他都要上流。
鲜于岳是个君子,从不愿意以阴私揣测他人,更不用说赵怀安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所以当赵怀安问出这样的傻话,他还是解释了:
“赵君,此问要答也不难,左右不过是剑南道西南所在,林深树密,瘴气笼罩,我天军难以施展,所以屡有挫败。”
“但我要是这样回,就是糊弄赵君了,也显得我鲜于岳是个庸人。”
“赵君,你可知成都内的第一豪富为谁家?”
赵怀安哪知道?
鲜于岳说道:
“严家。”
看赵怀安一点反应没有,鲜于岳就知道自己这个恩人是一点没听过严家。于是解释道:
“严家本是梓州豪族,德宗朝出了个严震,有扶保社稷之功,从此这严家就起势了。严震有个从祖弟叫严砺,当年参与平定刘辟之乱,后纵兵劫掠成都,于是严家遂大富。”
“但严砺倒后,这严家抓住了茶马贸易,与南诏、吐蕃互市,每年来往的商队都有五六支,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赵怀安有点明白过来了,他怀疑:
“所以南诏难制是因为有严家这样的内贼?”
但鲜于岳却依旧摇头:
“不是严家是内贼,而是成都上上下下都参与此,甚至南诏那边也有人,那些南诏人和咱们唐人已经无太多区别了,都离不开这金银啊。”
赵怀安品出味了,看来这里面的水很深啊,他见鲜于岳很有见地,继续问:
“那老岳,你如何看这一次南诏入侵?他们下一步会打到哪里呢?”
说到这个,鲜于岳神色严肃起来了,他只告诉赵怀安这样一个现状。
那就是现在剑南西道十四州七十一县,第一可战之兵不是别部,正是此前赵怀安所在的黎州军。
鲜于岳告诉他,现在黎州兵一败,后面邛崃关、荣经、雅州肯定都保不住,因为这些地方的镇兵早就腐败透顶,压根不堪用。
唯有邛州有兵,防务堪用,如果邛州再丢,那南诏就要打到成都了。
这番话反把赵怀安说得犹豫了,他们此行就是邛州,觉得那里是大后方,但现在听鲜于岳的意思,那地方反而成了前线?
那还要不要去邛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