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玄为老子牵牛,出了周都洛邑向西方函谷关而去。
周都洛邑距函谷关有千里之遥,其间道路难行,越往西地势越是复杂,若是换了陈玄独自一人前往,有缩地法傍身,一日也行得几百里。
奈何老君在凡间化身老子,借此观道人间一场,西出函谷了却凡间因果之前,不得以大法力于人间显圣,恐沾染人间因果。
就连座下青牛都只能当做凡间之牛使唤,日行数十里,便要停下吃水。
陈玄一路牵牛,昼出赶路西行,夜伏打坐炼气,三日过去,方才行得百里。
崤函古道皆是黄土,风一吹过便迷眼难行。
陈玄寻了一块岩石立于其上,手搭凉棚,望见前方一片荒凉,不着村也不着店,这几日露宿野外更是满身尘土,当下心生了些许焦躁。
如此西行,何时才能抵达函谷?
他灵机一动,捻出几张缩地符上前对老子说道:“先生,前方道路难行,不若我们使几张下品缩地符,过了古道,寻个有人烟的地儿歇息一晚,再启程西行可好?”
下品缩地符,可缩地百里,凡人亦用得。
老子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陈玄闻言只好收起缩地符,心里却是有些闷闷不乐。
想那太上老君早已是功德无量法力无边,修成大罗天仙之境,位列三清至高神祇,心念一动便可移山填海,移星换斗。
莫说是去趟函谷关,便是往返四洲之地,也只消一个念头落下便可来回。
何必化身凡人,受这行路之苦?
老子坐在青牛背上道:“修道之人,不可不察人间疾苦,仙人修士缩地而行,而忘却贩夫走卒行路之难,久后必自恃得道,鄙视凡俗,进而视凡人如草芥,无慈悲怜悯之心,怎得金丹正道?”
陈玄忽而想起洛邑之中斩鬼一事,不少凡人因自己一时倏忽而死,故而心中有所不忿:圣人既察人间疾苦,为何当时在洛邑城中,不以大法力救人性命,反倒作壁上观,岂不正是修道之人鄙视凡俗,视人命如草芥?
话说这怨怼却并非凭空而生,而是六根第三得位不正的缘故。
昔日斩杀洛邑城中女子鬼物芊芊,因果虽已了却,却也殃及许多无辜,导致道心出现一丝瑕疵。
是以陈玄当下心火四起,烧得那膻中窍穴里的鼻嗅爱不能散发清香,情绪一时失控,心中有所不忿。
老子知晓内情,却笑而不语。
此事还需他自身降服心火,令六根第三归伏正位,方才能使鼻嗅爱炼化圆满。
陈玄不忿之后,又有些后悔,师父教自己前来护送圣人,圣人又是太上老君凡间化身,原本一路小心护持至函谷关便好,此时却因道路难行,竟引得心头火起,几乎坏了自身修行。
一时间心中隐隐有了心魔作祟,丹田玄龟停滞,紫炁不得壮大,鼻嗅爱所化白色莲花,也是被心火包围。
老子见他即将走火入魔,轻轻拍了拍座下青牛。
那牛儿极其聪慧,立即会意,当即伏低身子,待主人从牛背上落地,甩开牛蹄子,径直朝着陈玄撞了过去。
陈玄一看青牛发了狂,当即回神,却是来不及躲避,只好趁机跳上牛背,抓住两只牛角,试图制服老君坐骑。
怎料这青牛一路向西狂奔,速度极快。
陈玄回望向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老子,远远喊道:“先生原地稍候,这牛儿不知为何发了狂,待我制服青牛,才好回来继续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