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该是要垮了。”
他听得真切,陆寒说的是“该”。
时任家主正值壮年,方从吏部左侍郎任上退下来,称一句门生故旧遍布大周,亦毫不为过。
如果说陈家是那绵延千年的倚天巨树,那郭北陈家便是仅逊三分的参天巨木。
若是旁人说出这般言语,李老爷怕是早已嗤之以鼻,命人将其打将出去。
这位昔年惊才绝艳的寒门天才,如今只是文宫破损、将要被逐出县学的儒生,
李老爷的眼眸,渐渐变得深沉:
“是的。”
“是的。”
“实不相瞒,并无十足把握。”
这一老一少,不过第二次见面,彼此之间却似有着一种莫名的默契。
“李老爷但问无妨。”
李老爷神色骤然变得凝重,显然,陆寒的这个回答对他至关重要。
斟酌片刻后,陆寒认真答道:“李姑娘花容月貌,若是欣赏之心自然是有的,但喜欢二字却绝谈不上...”
良久,
陆寒微微皱眉,压着心中那抹不快,又微笑道:“在下不知...不过,倒也没必要晓得。”
闻听此言,李老爷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李老爷难得笑得如此畅快,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便是那浑浊的眼眸中也溢出了几滴晶莹。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等你旬日。若你能战胜陈家那小子....老夫便亲自前往林家,推掉婚约。”
他全然未料到,这李老爷竟如此轻易就被自己说服了。
刹那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几人的命运之线缠绕在了一起。
陆寒走后,侍女们将尚未凉透的饭食端了下去。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老仆悄然现身。
李老爷脸上笑意未减,摆了摆手:“今夜高兴...多瞧瞧,说不定哪天一命呜呼了,便再也看不到这般景象了。”
“你这狗东西,莫要学那些外人用这些话来哄我...”李老爷挥挥手,笑骂道,
“委屈什么...”老仆微微一笑,提及往事,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舒展开了些,“什么狗屁江湖第一...还不是个被老爷捡回来,才保住一条命的狗东西罢了。”
只是这笑声,在渐凉的夜风中,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说...这陆寒何来的把握胜过那陈家小子?”
提及血煞宗,李老爷神色一凛,握住椅背的手青筋暴起。
良久,李老爷的面色渐缓了下来:“若如你所言,这陆寒该是已回复了八品文形境?”
李老爷微一挑眉,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要知道...五邪三魔那些人,最是擅长临阵搏杀。
“老爷...这事发生在县学,即便是我们,也轻易调查不得,但老奴猜想...该是与那些世家有关,毕竟...今年便是县学大比!”
“老仆不知...但那陈家小子终究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陈家那老狐狸最是谨慎,县学大比在即,陈家该不会贸然行此险招。”
说到这里,李老爷苍老的脸上,亦是露出一抹疑惑。
忽地...李老爷想到方才陆寒所言。
莫非...是林家做的?
若当真如此...一个小小儒生,又哪来的把握推翻数百年昌盛的郭北林家?
自多年前那桩厮杀,他便守在这李家庄十多年了,原以为剩下的岁月便会这般潦草度日,直到黄土埋颈。
李老爷将羊毛毯往上拉了拉,静静地望着窗外那影影绰绰的灯火。
他亲眼所见朝中那些绿袍官员们,是用何等恶毒的言语辱骂那孤儿寡母,然后兴高采烈掘开了那位老友的枯坟。
夜风之中,他收回那些繁杂思绪,轻叹一口气,却对身旁老仆说到:“给京城那老家伙写封信,我要郭北林家的所有资料。”
李老爷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要林家所有人的资料...尤其...与陆寒打过交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