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微微一怔,旋即领会了宋老夫子所言“一个月”之意。
“此话当真?莫不是斗气之语。”
“那陈永年,可是已文形境小成!”
那矮瘦夫子面色一愣,旋即却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陆寒,竟用陈正平的话来搪塞我...”
“我辈寒门学子,面对那些世家簪缨的儒生,自然是争不了先。”
“若若这半年的变故,能让你领悟此道,倒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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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宗,郭北林家,李家庄,碧海斋,纵横家。
平静多年的大周修道界,似乎又泛起了层层诡谲的波澜。
陈正平重新燃起一壶茶水,沉吟良久,轻声说道:“我明白你的疑虑...看似是儒心破碎。但今日看来,确实有几分纵横家的迹象。”
两位夫子沉默不语。
只是,鲜有人将这些因果联系起来。
大周以儒道为尊,县学儒生更是身份尊贵。
若真有人有此等遮奢手脚,必是权势滔天人物。
“陈夫子,若当真是那些世家做的,你该如何?”宋老夫子昏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眸光流转间,这位才到中年却已然两鬓如霜的夫子,似是忆起了诸多往事。
轻笑一声,这位中年夫子却缓缓说道:“我辈儒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有何妨?”
宋老夫子举起茶盏,大笑道,“此言豪迈,当浮一大白,可惜缺了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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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行走在寂静的县学中,心情倒有几分难得的舒畅。
一来,是想借助县学之力,遮掩斩杀血煞魔宗门人的麻烦。
在看到这紫线的刹那,他便隐隐觉得,前身文宫受损,根源或许便在于此。
不过,机缘巧合下,通过这支白玉笔,那个隐匿在暗处的黑手,已然进入了县学的视野。
首先,在自身毫无凭证的情形下,便贸然指摘一位世家女子,此等行径实在荒谬至极。
再者,既然林婉儿在白玉笔中暗藏因果线,陆寒倒想看看,林婉儿的下一个“炉鼎”目标会是谁。
毕竟若对其下手,嫌疑实在太过明显,况且林婉儿也并无谋害这位兄长的动机。
不得不说,这小小少女的心机之深沉,着实令人胆寒。
最后,再将这支借拍卖“洗白”的白玉笔,不着痕迹地转赠给新的炉鼎人选,手段之缜密,令人防不胜防。
不...是三吃。
若陆寒敌不过,这笔就算是被抢回来了,不虞有泄密因果线之忧。
念及于此,陆寒嘴角却是溢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陆寒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倩丽的身影。
在两世为人的陆寒面前,她的手段还是稍显稚嫩了些。
有林婉儿搅和县学这一滩浑水,陆寒说不得能坐收些渔翁之利。
林家小姐姐...可要加油哟。
从夫子舍回学舍,须经由县学正门。
即便深夜,县学两侧的临街铺子也是人声熙攘。
自穿越而来,文宫莫名受损一事,始终如同一柄高悬的利剑,令他心神紧绷、如履薄冰。
谈不上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但亦足够让此刻的他心情稍定。
杨家炊饼、李大娘馄饨、张记猪头肉...各式揽客的小旗,在烛火掩映下,从店家铺檐外高高挑出。
郭北县扼守大周西南,背靠“十万荒山”,面朝南蛮荒海,加之浩荡桂水穿城而过,自古便是“茶铜商路”上的重镇。
不仅是郭北,如今大周各处,皆是此等盛世景象。
那些累世簪缨的世家大族更是鼓吹,称这皆是当今圣上垂拱而治的功劳。
月夜中,一声叹息。